第一百六十一章 她与他也就到此为止了

听到这话,沈枝蔓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比方才要严肃郑重不少了,“这件事情还未定下,倒也不必想的如此长远。”
“那你是不愿同我成婚吗?”
“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若草率做决定,你我日后都会后悔。”沈枝蔓缓缓开口道。
季青难掩失望,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往前他觉得沈枝蔓是商户女,在家中并非得宠的庶女,如此看来,两人之间的差距并不算大。
可渐渐的,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她一支金簪抵过他两个月的俸禄,甚至那日乔迁之宴上,就连盆栽都将近十两银子。
即便如此,她还是满心欢喜地收下了他送的那支银钗。
他的银钗不足五两银子。
现在想想当时她的笑,或许并非动容而是不想让他难堪故而才表现的十分雀跃。
哪怕他知晓沈枝蔓并非是那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可心里的想法正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多,多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自觉地开始拿自己同谢珩清比较。
想着方才沈枝蔓看到谢珩清的恍神,想到他与谢珩清之间的身份差距,想到他位高权重是朝堂内外人人称赞的大理寺少卿。
他可供沈枝蔓锦衣玉食,可让她在这后半辈子遇到困难时,永远不愁无人解决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按压住心里那些不好的想法,但脑海里蓦地想起了近日他在宴席上所听到的事情,他冷笑了下,像是抓住了一丝底气似的,旁敲侧击地问道:
“我听闻谢世子先是向圣上举报其父贪墨,而后联合族中长老将他父亲逐出族谱,前些时日听闻因病逝世,而他连看望都不曾有,可见是个心性凉薄之人。”
沈枝蔓本在翻阅话本子,听到这话不禁抬眸朝他看了过来。
“此间内情复杂,外人只知表面,都是以讹传讹罢了。他是个君子,能在最后唤人去收他父亲的尸骨将其安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季青眉头紧皱,显然不喜她这般偏袒谢珩清,闷声闷气道:“我倒并不这么认为,这天底下那个深宅大院的没有腌?事儿?能做出这等行径的,可见城府之深。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若是无错,他的父亲怎会同他决裂?”
沈枝蔓反驳道:“你这话有歧义,我见过苍蝇叮无缝的蛋,苍蝇这种东西不论脏不脏它都会叮,这是苍蝇的错,并非蛋的过错。
再者而言,我同他还未和离时,便瞧见他为了一家农户儿子枉死之事重新彻查,在他眼中,案件不分大小贵贱,只有秉公处理,甚至他见那老农户归家无钱财,还是他给了钱财派了马车送人回蜀地的。这样的人,我不认为是你口中冷血无情之人。”
季青脸色有些难看,他顿了顿,道:“你为何非得偏袒他?”
“这并非偏袒,我只是在阐述事实。”沈枝蔓淡淡道,眸光里是说不出的平静。
“是,我和他不同,他先前与你纠缠颇深,我不过是个后来者罢了。”
“这和你是不是后来者没有任何的关系,是你过度揣测他的做法,你并不了解他,你就开始定义他,我不喜欢这样。”
“他都只是你的前夫了,你这样说只会让我感到难过。”
“我是在告诉你事实,你为何要难过?”沈枝蔓有些不理解甚至不明白他此刻的想法,外头的人不明就里,就开始揣测谢珩清,她以为季青人品好,不会如外人那般,可没料到……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似乎并不想再同季青谈话。
季青也察觉到了方才自己的言语的确是有些激烈,但他无法抑制住那失控的情绪。
他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他不想再拖下去了,因为他发现时间拉的越长,他与沈枝蔓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甚至有的时候都有种难以企及的感觉。
他刚刚以为可以从谢珩清身上入手,好似只要找到他的错处,那么他与沈枝蔓之间的距离便可以拉近些。
但显然的,他错了。
接下来两人长久都没有再说话,直至马车停在了季青家门前,他这才开口打破沉寂,“多谢,我先回府了。”
沈枝蔓颔首,也不多言,只是看着季青离去的背影眼底多了些许的沉思和考量。
说实话,她并不在意季青同自己之间的差距,甚至她觉得自己不过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成衣店铺的掌柜。
但架不住季青容易胡思乱想,若是只是今日这般也就罢了,可长此以往下去……她稍稍蹙了下眉,莫名想到了赵行简说的那番话——
‘有的男人自尊心很重,他或许现在隐忍,日后发现追不上你呢?时间一长,便相看两厌,心生怨怼。’
车帘渐渐放下,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叹了口气,“回去吧。”
*
接下来,沈枝蔓再与季青出门时,发现他便不如先前那般热络了,甚至有意疏远。
沈枝蔓心里也清楚,她与他也就到此为止了。
见他犹犹豫豫,不知该从何开口,索性便她先主动出击,“季青,我们好像只能做普通朋友。”
言下之意,做夫妻是极难的事儿了。
季青望向那双澄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瞳,心里有遗憾亦有松了口气的舒畅,他浅浅勾出一抹笑来,“我也是这般想的,虽然我心悦于你并不假,但我觉得时间长了,我有点累。”
能让人感到疲倦的感情,这说明并不健康,准确来说这是段孽缘。
说完这话,两人相视而笑,似乎有什么重担从肩头卸下来了似的。
季青顿了顿,道:“这次其实是我自身的问题,我觉得压力太大了,你周围随便一个男子不是家世好,便是容貌出挑,我在这其中显得实在是太过于平平无奇了。
哪怕你多次告诉我不必同他们相较,可我控制不住,嘴上答应着,心里还是不受控。而且我出生贫寒之地,发的年俸恐怕都不能在京城里买下一套房,若非村长和乡绅支持,根本不会有今日。”
沈枝蔓笑着点点头,“我明白的。”
她之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所以并不希望他要为此而委屈退让。
季青却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甘,“我想你不会懂得的,我其实很喜欢你,你真的很好,若不是你周围的那些男人各个出挑的话,尤其是你那位前夫。我觉得此人周身都是傲气,不好接触,而我们两人有争议的时候,你站的也不是我这边。”
沈枝蔓没有反驳。
对她来说这事儿并没有争论的意义。
若是此刻季青能听到她的心声,必然要说一句:我在意的不是我同他们之间的差距,而是你对某个人独有的偏袒。
只有爱一个人才会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她的心里装着别人,就永远不可能会有他。
*
这日,沈枝蔓被姜氏去国公府玩儿,说是家里有匹极好的料子,不知成色好不好,让她这个懂行的看看。
其实也就是想找她聊天,沈枝蔓倒也没有拆穿。
只是才进府门来,便看到原本在婆家的谢明蕊坐在厅堂内哀哀啜泣,而对面坐着的则是骆序淮和谢兆儿。
姜氏以为是谢兆儿说了什么,惹得自家女儿哭,毕竟谢兆儿这个姑母在谢明蕊小的时候就没少将人逗哭。
完全不是正经长辈来的。
她急匆匆走上前,语速颇快,以至于显得有些不满来,“这是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