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甄嬛出场!

一大早,体元殿殿前就排满了来殿选的秀女的马车,从宫门口到体元殿的甬道两旁,车马一溜排开,车帘子掀着,露出一张张精心描画过的脸。

有满军旗的格格戴着宝石簪子,料子是今年京城最流行的,走起路来衣摆纹丝不动,有汉军旗的小姐穿着江南流行的衣裳,袖口绣着缠枝莲,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也有外地来的秀女,衣裳料子虽不差,可样式一看就是几年前的,头上戴的首饰也素净,站在人群里明显矮了一截。

各家跟来的嬷嬷、丫鬟、小厮围在马车旁,递手炉的递手炉,理裙摆的理裙摆,叮嘱的叮嘱,满耳朵都是“小心些”、“别紧张”、“记得行礼”之类的话。

体元殿的嬷嬷们早就按着灵芝说的,让汉军旗、满军旗的排好,两人一队,一群人排队进门,在后殿等待候选。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从殿门口一直蜿蜒到后院,嬷嬷们来回巡着,眼睛盯着每一个人的仪态举止,谁站歪了、谁交头接耳了、谁偷偷摸头发了,都被记在心里。

华妃正好坐着步辇在宫道上路过。

她靠在步辇上,手里摇着团扇,远远看见那群花枝招展的秀女们往体元殿走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十七八岁的年纪,腰肢纤细,步履轻盈,每一个都像刚抽了芽的柳条,风一吹就晃。

华妃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问颂芝:“灵芝在里头盯着呢?”

颂芝小心点应了声:“是。”

华妃点了点头,团扇摇了摇:“那就行,入选的是谁,本宫回头也能知道。”她说完,步辇便往翊坤宫的方向去了。

步辇上年世兰的团扇摇得是不紧不慢的,可这天气渐冷,颂芝瞧见华妃扇面上的穗子分明晃得比来时快了好些。

体元殿前,灵芝面无表情地站着。

她手里捏着名册,目光扫过面前排好的队伍,心里默数着人数,一队一队地数过去,数到最后一队,眉头皱了一下。

秀女都是双数,怎么单出来了一个人?灵芝转头看向旁边的管事嬷嬷:“怎么少一个?”

管事嬷嬷连忙赔笑:“灵芝姑姑,有一个外地的秀女,住在宫里安排的住处,今日来选秀的人多,京城路上全是各家大臣的马车,咱们安排的马车就排在后面了一点,所以延误了。”

这事毕竟也没办法,本来住在宫里安排住处的就是家世不显的,或者说是没落户,也就是这位秀女实在貌美,管事嬷嬷才费了一份心关照,这马车要是敢大摇大摆的插在那些各个眼朝天的满蒙大族前面,这秀女就擎等着挨欺负吧,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给她臊死。

管事嬷嬷又想起那个貌美的孩子,决定再助她一臂之力,就看她有没有造化,能不能入了灵芝姑姑的眼吧,她朝队伍末尾的方向指了指,“灵芝姑姑,但这孩子嘴甜得很,长的也是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儿气,看,就在最后面,这就来了。”

灵芝顺着管事嬷嬷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个穿着过时的粉色料子、头上戴着两根银钗和一朵小珠花的秀女正匆匆忙忙地跟上最后面的队伍。

那姑娘年纪不大,眉眼清清秀秀的,跑得鬓边碎发都散了,一边跑一边拿手扶了扶头上那朵小珠花,像是怕它掉下来。

灵芝眼神好,一眼就看见她扶珠花时手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又在反复确定那朵珠花还在,那珠花花蕊上缀的小珍珠小的很,整个头饰还不如说没有。

灵芝心里啧了一声,难怪呢,看来没有那朵海棠花也能引蝶。

灵芝收回目光,又告诫了一遍按着流程走,让那群小丫鬟端茶也靠在边上,别在人群里送茶水,备用的衣服首饰也在偏殿放好了,管事嬷嬷立马称是,跟着灵芝巡视四周,检查着有没有问题。

灵芝站在高处,一眼就望到了在花花绿绿的衣服里,那穿一身独特的月白旗装的小姑娘。

那月白衣身绘有粉紫色梅花和青绿色梅枝,底色柔和清浅,自带哑光缎面光泽,偏偏这小姑娘头上还戴着一只通透的玉钗,衬得那人好一个出水芙蓉。

灵芝目光移了移,又看见月白旗装旁边站着一个梳着小两把头旗板的女子,左侧戴着点翠凤钗,右侧垂着一长串珍珠流苏,身穿玫紫红色绸缎旗装,衣服上绣着大朵牡丹花卉,花瓣浅粉,金线勾边,华丽大气,衬得整个人简约端庄,有一种讨人喜欢的大家闺秀气质。

灵芝耳朵一动,听见那月白旗装的女子和玫紫红色旗装女子说着话,月白旗装的女子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种欢快:“眉姐姐,我还巴不得选不中呢。”

哦豁,破案了!

月白旗装的是甄?郑?底虾焐?熳暗氖巧蛎甲??br>
两个人到底是年轻漂亮,还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灵芝心里啧了一声,真是便宜皇上那个老登了,哪怕皇上这老登人到中年没发福还丰神俊朗,但依旧是个老菜棒子了。

还没等灵芝听完甄?趾蜕蛎甲?纳桃祷ヅ酰?涂醇?桓霾挥Ω枚私?巳旱牟杷?鱿至耍?桓鲂⊙诀呔尤欢俗挪杞?巳巳骸?br>
灵芝直接转身,看向身旁的管事嬷嬷:“那是谁的人?”

灵芝面无表情却紧紧盯着管事嬷嬷:我三令五申的强调,当我在放屁吗?我看你们是在找、死!

管事嬷嬷被灵芝那一眼看得胆战心惊,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今日迟到的秀女端着那碗茶,和一个身穿暖橘黄色满头鲜花旗装的秀女撞上了,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在了地上一片。

灵芝也不打算听管事嬷嬷的废话了,直接下了楼梯往那里走,管事嬷嬷这个时候也想起那个小丫鬟是谁管的了,是她手底下一个嬷嬷新收的小丫鬟,还和乌雅氏那边有点七扭八拐的关系。

管事嬷嬷此时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灵芝还没走到人前,就听见了那身穿暖橘黄色旗装的秀女在叫嚷。

那秀女脑袋上好像插了个花园,满头珠翠堆得密密麻麻,大红大粉的花簪子挤挤挨挨,远远看去像谁把整个花圃都搬到了她头上,暖橘黄的旗装上更是绣满了缠枝莲花,偏偏颜色配得热闹过了头,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盏走动的花灯。

也是大名鼎鼎的,能让黄规全敢三番五次在灵芝面前提起的四季姐,不对,是夏冬春。

夏冬春正指着面前一个秀女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利:“拿这么烫的茶水浇在我身上,想作死吗?问你呢,你是哪家的?你连自己父亲的官职也说不出来吗?”

被她拦住的那个秀女,穿着过时的粉色料子,头上两根银钗,一朵小珠花,正是姗姗来迟的安陵容。

安陵容低着头,小声道着歉:“对不住,对不住……”声音又轻又细,在夏冬春的逼问下,她的头越垂越低,手指攥着帕子绞了又绞,“家父、家父松阳县丞安比槐。”

夏冬春听了,鼻子一翘,冷笑了一声:“松阳县丞?”她故意把“县丞”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好像生怕周围人听不清楚似的,“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门小户,何苦把脸丢到宫里来呢?”

旁边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秀女凑上来帮腔,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又脆又响:“你可知你得罪的是谁?这是包衣佐领家的小姐夏冬春!”

安陵容的眼眶已经泛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陵容初来宫中,一时惶恐,才失手将茶水洒在夏姐姐的身上,并非存心,还望姐姐原谅陵容无心之失。”

夏冬春直接嘲讽,拿帕子掩了掩嘴,好像安陵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即便让你面圣,也不会被留用的,有什么可惶恐的?不过让你进紫禁城,已经有了几辈子的福分了,还敢痴心妄想。”

安陵容的脸白了几分,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声音更低了些:“是妹妹的错,妹妹赔姐姐一身衣服就是了。”

夏冬春不屑地嘴角一撇,上上下下打量着安陵容,那目光从安陵容头上的旧珠花扫到脚上磨了边的绣鞋,又从磨边的绣鞋扫回到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赔?”

她朝安陵容转了一圈,裙摆甩得沙沙响,更刻薄的话刚要出口。

灵芝到了。

她带着一众令人恐惧的气势,从人群后面走过来,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管事嬷嬷,再后面是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

灵芝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可周围叽叽喳喳的秀女们像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两边退,不自觉就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来,有个秀女退得慢了半拍,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了过去,回头一看灵芝的脸,缩了缩脖子。

夏冬春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了,她扭头一看,一个面无表情的姑姑站在三步之外,正看着她,那姑姑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灰紫色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木木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就是这种没有表情,让夏冬春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起她爹和她哥说过的话,好像叫她在体元殿消停点了来着,说是因为有一位……板着脸的姑姑?

夏冬春腿肚子悄悄转了转筋。

灵芝则是面无表情的看向众人,语气不怒自威:“天子脚下,何人如此大声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