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棺材
妈妈很诧异地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请她多留意玉婷的近况。她说会留意的。我继续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她说是外科主治医师。我又问她丈夫是做什么的。她说也是大夫,是妇科主治医师。送走她们,我一直有种感觉,觉得这个家庭很另类,但到底是怎么另类,我又说不清楚。
玉婷的下次到访,是一周后周日的六点半。在这之前,我与玉婷的妈妈通过电话。我问玉婷的近况,她妈妈说她真的来例假了,已经来过3次了,玉婷瞒着妈妈,没敢让她知道。我问妈妈最后怎么处理的。她说她告诉玉婷了,这是每个女人都要来的,并问玉婷是否了解关于女人的一些问题。玉婷说她都了解,之所以没有告诉妈妈,是因为她自己不想长大,而且她从爸爸那里接收到很多母亲难产、孩子胎死等信息,再有就是妈妈曾多次向人描述自己生玉婷的时候多么痛苦,这让她很恐惧。算起来,玉婷晚上睡觉不敢闭灯,这种恐惧的状况正是从她初潮时开始的。
在这次咨询中,我让玉婷利用自由联想(1)的方式去感受妈妈。玉婷的感受是妈妈就像个小女孩儿。玉婷从妈妈那里根本没有得到安全感。妈妈有时也会指责玉婷,玉婷对妈妈也缺乏信任感。让玉婷感受了这些之后,我请妈妈进来,又与妈妈工作了一次。主要是和妈妈做角色扮演,让她感受到她小女孩儿的状态,以及在她指责玉婷的时候,玉婷会有什么感受。我知道,这些对玉婷的母亲接下来如何做妈妈很有好处。
又一周过去了,这天玉婷来得早了些,六点就在我的工作室外面等了。
她一进来,就告诉我她那天回去后做了一个梦。我请她详细地告诉我那个梦。她说:“我梦见一个阴天,中午放学回家,家里很黑,我去开灯,灯没有亮,可能是停电,我有些害怕。当我走进自己的房间,看到床上有很多大红箱子,之后就醒了。”
“看到那些大红箱子在你的床上,你什么感受?”我问。
“有些害怕……有些不知所措。”玉婷斟酌地说。
“有些害怕……有些不知所措。”我跟随。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玉婷胆怯地说。
“玉婷可以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我把声音放慢,开始做催眠引导,“很好……就这样,让自己放松下来。”
玉婷闭上眼睛,顺从地把身体靠在沙发上。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梦里……回到梦里……”我向前探了探身子,把声音压低,“很好……你走进家里,去开灯,灯没有亮……你来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发现床上有很多大红箱子……接下来,你想做点什么?”
玉婷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现在,让自己深吸一口气……很好……1、2、3呼气……让我们再来一次……深呼吸……很好……1、2、3呼气……玉婷
站在自己的房门前,看看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我在缓解玉婷的紧张情绪。
玉婷的眼皮抖动着说:“我想看看那些红箱子,又有些不敢看……嗯,我慢慢向床边走去。”
“嗯,很好。”我鼓励。
“我走到床边……我看清楚了……那些红箱子的两侧是黑色的,”玉婷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有些颤抖,“我想打开那些箱子……可是我不敢那么做。”
“嗯。”我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等待着。
“我不敢打开箱子,可又很想打开。”玉婷幽幽地说。
“如果你想打开,就想象着还有一个你,在离你不远处看着你……看着离床边近一些的你……看她会怎样做。”我让自己的语调更加平稳、厚重。
“嗯,”玉婷好像坚定了一些,“我打开箱子了……”半分钟的沉默后,玉婷说,“箱子里都是白骨和骷髅。”
“玉婷可以再做一个深呼吸,”我给出建议,目的是让她缓解紧张、恐惧的情绪,“很好……吸气……1、2、3呼气……玉婷现在什么感受?”
“不那么害怕了……那些箱子我都打开了……都是人的骨头,白色的,有大人的,也有小孩子的,”玉婷的声音平缓了很多,“它们就在箱子里,静静地躺着。”
“嗯,玉婷很勇敢……接下来你要做些什么?”我问。
“我和另一个我把这些箱子抬到户外,把它们埋在小区的花池里。”玉婷的表情松弛下来。
“嗯,把这些箱子埋在花池里。”我用等待的口吻说。
“花池里的花朵开得更加茂盛……很艳丽,”玉婷的语气有一丝喜悦,“艳丽得像鲜红的血……很有生机……很可爱。”
“玉婷可以在这种感觉里多待一会儿……很好,多待一会儿……去感受这份富有生机的感受。”我感受着玉婷的感受。
又过了一会儿,我看着玉婷脸上的一抹笑意说:“现在,玉婷带着那份富有生机的感受、带着那份美妙的感受回到现实中来……回到咨询室里来……回到咨询室的沙发上来……你可以完全醒过来,”我打了一个响指,“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