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棺材

“我感觉到妈妈很小,有时会像个小女孩儿。”我说。

玉婷抬起头,有些惊诧地说:“是的,是的。”

“所以啊,”我看着玉婷,“玉婷有时是个小大人,就要替小女孩儿分担一些麻烦事。”

“您怎么知道的?”玉婷来了兴致,“是妈妈给您打过电话吗?”

“没有啊,妈妈没打过电话,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我笑了笑,“你就把它当作猜测吧。”

玉婷竖了下大拇指,又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您的直觉很准的,老师。”

“小女孩儿总有一些什么麻烦事烦你呢?”我看了一眼治疗室的门,小声问玉婷。

“妈妈晚上总是唠叨,说爸爸的不是,说自己的艰辛,我很烦。”玉婷皱起眉头。

“嗯。”我点头。

“我又不能捂上耳朵不听,很烦。”玉婷也压低了声音。

“如果捂上耳朵会怎样?”我问。

“没试过,”玉婷说,“或许她会疯掉。”

“如果妈妈疯掉了,玉婷会怎样

?”我问。

“也许,我会害怕。”玉婷猜测说。

“也许,玉婷会害怕。”我重复她的话。

“嗯,害怕的时候,我就会用被子蒙上头和脚,身子一点都不会露在外面。”玉婷怯怯地说。

“露在外面会怎样?”我问。

“身子露在外面还好些,脚是一定不会露在外面,”玉婷有些不好意思,“我怕老鼠咬到我的脚。”

“老鼠咬到脚会怎样?”我拿起茶几上的一只核桃,看着它,而用边缘视觉注视着玉婷。这么做的好处是,不用眼睛直视玉婷,让她可以放松一些。

玉婷的脸红了一下,“不知道会怎样……也许,会流血。”

“也许会流血,”我重复着玉婷的话,“玉婷可以闭上眼睛,去感受一下,流血了,那是种什么感觉?”

玉婷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说:“血是鲜红色的,”然后睁开眼睛,“不疼。”

“鲜红色的……不疼。”我重复。

“嗯。”玉婷轻声回答。

“不疼……那还怕什么?”我问。

“血会粘在被子上,会渗透在被子里,很难洗的。”玉婷的声音稍稍大起来。

我感觉到她的焦虑。接下来,我教给玉婷一些放松的方法,结束了这次咨询。我让玉婷在外面等会儿,把她的妈妈请进治疗室。我问:“玉婷今年16岁了,她是多大来的例假?”

“没有啊,”玉婷的妈妈说,“我也有些焦急,这么大了,怎么还没来例假。”

“玉婷真的没有来例假吗?”我有些不相信,“但我的感觉,她应该来例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