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放屁
夜色垂落,褪尽白日燥热,沧国皇城的东市夜市恰好迎来最喧嚣繁盛的时分。
不同于白日规整的摊贩集市,入夜后的街巷烟火肆意蔓延,沿街小吃摊的热气袅袅升腾,灯笼红光铺满青石板路,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游人闲谈声交织成片。
往来皆是寻常布衣,劳作一日的百姓结伴闲逛,携家带口的游人驻足摊贩,没有朝堂的森严规制,没有士族的精致体面,尽是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
今夜的东市街巷,藏着一群格格不入的身影。
这群人,颇为怪异。
尽数都是粗布麻衣的老朽,不时捣鼓着身上的衣服,局促地拽着下摆,步履僵硬别扭,显得很是别扭,有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仿佛这身衣服,是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皮……
为首的是一个威严的白发老者,哪怕身着粗布麻衣,也显得很有气势。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面容白皙的麻衣青年,望着周围的景色,忍不住开口:“皇爷爷,这里好热闹啊!”
“嗯,城东夜市,是全城最为热闹的地方,不少百姓都喜欢来这里买买小吃、喝喝饮品,弄些新奇的小玩意……”
“说起来,这还是朕许多年前亲手建立的。”
“也是朕取消了宵禁制度,让百姓能够自由地上街。”
“夜生活还是需要的。”
“毕竟人不能只为了工作、生产而活,那不是成了牛马吗?”
麻衣青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刻意落后帝王半步,垂着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生怕旁人听见半分。
一位年迈文官蹙着眉,指尖反复摩挲粗糙衣料,语气满是嫌恶:“这粗麻衣实在磨人,扎得皮肉生疼,哪比得上宫中软缎锦袍,简直是遭罪。”
身侧主和的宋怀安淡淡瞥了眼路边满身尘土、高声说笑的百姓,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轻慢,低声附和:“市井小民,终日奔波只为一口吃食,眼界狭隘,言行粗鄙,满身烟火浊气,与我等根本不是一路人。”
另一官员皱着鼻,避开一名擦肩而过挑着担子的货郎,小声嗤笑:“你看他们,为几文钱就能争得面红耳赤,这般贪惜自身安稳,又怎会愿意上阵浴血死战?”
为首的孔渊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喧闹人群,语气笃定:“人心趋利避害乃是常理。这些百姓只求温饱苟活,听闻两国大军压境,怕是巴不得朝廷早早议和,割地换取太平,断无舍身守土的骨气。”
众人三三两两低声附和,言语间尽数轻视底层百姓,暗自笃定民意必然偏向求和,全然没留意前方缓步而行、静静听着周遭动静的帝王,还有跟在帝王身侧、默默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的皇三孙。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心底已然悄悄埋下一丝疑惑。
为何两位老师的话,与跟自己说的时候不同?
不是因为百姓,才要求和,远避战火吗?
怎么……说百姓是温饱苟活、割地赔款、断无舍身守土的骨气?
正在这时,不远处,一处夜宵摊贩前,围坐了四五名寻常百姓,皆是白日劳作的苦力、摊贩,此刻端着粗瓷大碗,就着晚风闲谈国事,话语直白,毫无遮掩。
“你们听说了吗?曜国、朔国联军压境,五日之内不给答复,就要踏平咱们沧国皇城!”一名黝黑的壮年汉子扒着米饭,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凝重。
对面一名摆摊的中年妇人叹了口气,手上擦着碗筷,眉头紧锁:“这些年两国层层封锁,断我们商路、卡我们资源,日子已经够难了,如今还要步步紧逼,当真不给咱们活路。”
桌边一名读过几年书的落魄书生放下茶杯,语气愤懑:“朝廷朝堂吵了数日,听说大半大人都主张议和,割让灵石矿、交出古神灵韵,俯首称臣换安稳。”
这话一出,周遭几名百姓瞬间放下碗筷,脸上没有半分期盼苟安的欣喜,反倒尽数涌上怒火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