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坏了哈德莱堡的人

主席说:“这一张的落款是卢瑟·威尔逊。”

“怎么样!”威尔逊大声喊道,“依我看,这件事真相大白了!显然,我的那张字条才是被人偷看了。”

“偷看!”比尔逊针锋相对,“我非得让你知道点儿厉害。像你这样的浑蛋——”

主席说道:“肃静,先生们,肃静!你们两位都坐下,坐下!”

他们服从了主席的命令,可是晃着脑袋,依然怒气冲冲、喋喋不休。人们全都迷惑不解。面对这个奇特的意外场面,人们不知如何应对。

不一会儿,汤普森站起来。汤普森是卖帽子的,他本来想挤进十九位要人的行列,可是没能如愿。因为要与十九位要人为伍,他卖掉的帽子还不够多。他说:“主席先生,难道这两位先生都没错吗?我想请教您,先生,难道他们会对那个外乡人说了一样的话?我认为——”

这时,皮匠站起来,打断了他。皮匠一直感到委屈,他自认为有实力入选十九位要人的行列,但是没能成功。因此,他的话里也带着一点儿怒气。他说:“嗯,这不是关键问题。这样的事说不定也会有,一百年里也许能遇上两回。可是,另外有一件事一百年也遇不上一回。他们谁都没有给过外乡人那二十元钱!”(一片掌声。)

比尔逊:“我给过!”

威尔逊:“我给过!”

接着,两人又互相指控对方。

主席说道:“肃静,两位都请坐下。这两张字条,没有一张离开过我。”

一个声音喊道:“好,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皮匠说道:“主席先生,现在有一点弄明白了:这两位先生当中,有一个曾经藏在另一家床下,偷听人家的秘密。我就直说吧,这种事他们两个人都干得出来。(主席:“肃静!肃静!”)我收回这句话,先生,我只提一条建议:假如他们中真的有一个做过这件事,我们现在就能把他抓出来。”

其他人问:“怎么办?”

皮匠说:“很容易办。这两个人引用那句话时,用词并不完全一样。两张字条相隔的时间长了一点儿,还插进去一段口水仗,要不然,大家早就注意到了。”

有人说:“把不一样的地方说出来。”

皮匠:“比尔逊的字条是‘绝不是’,威尔逊的字条是‘不是’。”

许多人的声音:“是这么写的,他说得对!”

皮匠:“那么,现在只要主席把钱袋里那句话查证一下,我们就能知道这两个骗子中的哪一个(主席:“肃静!”)——这两位投机者中的哪一个(主席:“肃静!肃静!”)——这两位正人君子中的哪一个(哄堂大笑和掌声。)——有资格获得本镇有史以来首席骗子的名头,他让哈德莱堡丢尽了脸面,从今以后哈德莱堡也要让他丢脸!”(一阵热烈的掌声。)

许多人喊着:“打开!打开口袋!”

伯吉斯先生把口袋撕开了一道缝,伸手抽出信封。信封里装着两张折叠的字条。他说:

“这两张字条中有一张写着,‘在写给主席的所有条子——如果有的话——全部念完以前不要查看’。另一张上写着‘对证词’。让我念一下,上面写的是:我并不要求申请人把我的恩人对我说过的话前一部分一字不差地引用出来,那些话本来就比较平淡,人们可能记忆模糊。但结尾的那些话非常重要,如果不能把这些一字不差地重写出来,这个申请人应该就是骗子。我的恩人说过,他很少给别人忠告,一旦给人忠告,必定字字千金。随后他就说了这句话——这句话一直在我心中,一直没有遗忘:你不是一个坏人——”

五十个人的声音喊道:“好了,钱归威尔逊了!威尔逊,威尔逊!讲话吧!讲话吧!”

众人一跃而起,围在威尔逊身边,攥着他的手,向他道贺。这时候,主席敲着木槌,大声喊着:“肃静,先生们!肃静!请让我念完。”

场内恢复平静以后,主席继续宣读。接下来是:

“‘快去改了就好。否则,记着我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因你的罪过而死,不是去地狱,就是去哈德莱堡——还是想办法去前一个地方吧。’”

随后是死一样的沉寂。起初,愤怒的情绪蔓延开来,人们的脸色阴沉起来。过了一会儿,这片阴云慢慢飘散,幸灾乐祸的神色取而代之。这种趋势非常明显,大家努力抵抗,痛苦不堪,才把它压了下去。记者和从布里克斯顿镇来的人,以及其他外地人都垂着头,双手捂脸,靠全身力气和礼貌才控制住表情。就在这时,吼叫声突然爆发,打破了场内的沉寂——杰克·哈里代开口说:

“这话才是字字千金啊!”

全场的人,包括客人在内,全都忍俊不禁。伯吉斯先生也放下了架子,大家感到所有拘束都已解除,不禁随心所欲,哄堂大笑。这阵笑声持续了很久,笑得痛快淋漓,最后终于停了下来。这段时间刚好让伯吉斯先生准备发言,大家也能借此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可是紧接着又爆发一阵笑声,接着又是一阵大笑。直到最后,伯吉斯先生才得以严肃认真地发表讲话:

“掩盖事实是没用的。如今,我们面临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它关系着本镇的荣誉与名声。威尔逊先生和比尔逊先生提交的对证词有差别,这事性质严重,因为这表明两位先生当中有一位做过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