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裂炉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音调。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无数破碎的音节、嘶哑的摩擦声、尖锐的刮擦声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又通过一个生锈的、布满裂痕的管道挤压出来。每一个字都扭曲变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质感，冰冷，空洞，毫无起伏，如同生锈的铁片在刮擦岩石：

　　“冷……”

　　“饿……”

　　“香……不够……”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供桌上那三炷粗香燃烧的火头，猛地蹿高了一寸，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火光由暗红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白！笔直上升的青烟，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骤然改变了方向，丝丝缕缕，如同活过来的灰色触手，疯狂地朝着僵坐在床上的、小玉那个扭曲的身体涌去！

　　妈妈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浑身筛糠般抖着，牙齿咯咯作响，连哭喊的力气都彻底消失了。妈妈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恐怖一幕——她的女儿，身体扭曲成非人的角度，被那从屋顶垂下的浓密烟霭缠绕着，口中发出非人的、索要香火的呓语。

　　那“东西”，不仅没有被香火安抚，反而堂而皇之地，借着我的口，说出了它的欲望。它不再满足于隔着无形的帷幕享用供奉，它要的，更多。

　　妈妈的神经，在那一刻彻底崩断了。她连滚爬爬地扑到供桌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火柴盒。刺啦！刺啦！火柴头在粗糙的磷面上徒劳地刮擦着，划出一道道微弱的火星，却怎么也点不着。冷汗顺着妈妈的鬓角往下淌，混合着绝望的泪水。妈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点上！点上香！让那烟再浓些！或许……或许仙家就能压住它！

　　终于，“嗤”的一声轻响，一簇微弱的火苗颤抖着亮起。妈妈抖抖嗦嗦地拿起一把新的粗香——足有九支！近乎癫狂地将香头凑向那微弱的火苗。火焰贪婪地舔舐着香头，暗红迅速蔓延。

　　就在那九支新香被点燃，更浓郁的青烟即将升腾而起的刹那——

　　一声沉闷的爆响，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是香炉！

　　那只崭新的、刻满扭曲花纹的黄铜香炉，毫无征兆地，从正中间猛地炸裂开来！坚硬的黄铜像脆弱的蛋壳般四分五裂，碎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四周迸射！滚烫的香灰、尚未燃尽的香根、混着炉底的冰冷灰烬，如同火山喷发般猛烈地向上喷涌、飞溅！

　　滚烫的香灰雨点般劈头盖脸砸在妈妈身上、脸上，烫得她失声惨叫，下意识地闭眼抬手遮挡。灼痛感瞬间传来，皮肤上留下细密的红点。房间里，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香灰粉尘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辛辣呛人。

　　也就在香炉炸裂、烟尘弥漫的同一瞬间，床上小玉那具扭曲的身体，如同被骤然剪断了所有提线，猛地向后一仰，“砰”地一声重重砸回床板，四肢瘫软，一动不动。那双翻白的眼睛也缓缓闭合，只剩下惨白脸上几道被香灰烫出的红痕。刚才那弥漫了整个房间、厚重如铅的灰色烟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散、抽空，瞬间变得稀薄无比。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