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七夜的异变
妈妈瘫软在地,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一片冰凉。她茫然地看着供桌上那张写满了陌生名字的黄裱纸,那鲜红的布幔,那幽幽燃烧的红香,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亲手打开的,或许真是一扇通往不可知深渊的门。那纸上每一个墨黑的名字,仿佛都带着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妈妈的心口。
堂口立下的头几天,家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像暴风雨前粘稠的闷热。供桌上的红香日夜不熄,三根暗红的火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笔直升腾的青烟在屋顶积聚得越来越厚,沉甸甸地悬着,颜色似乎也由灰白转向一种更深的铅灰。那股混合的怪味——檀香、熟肉、酒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深秋枯叶在潮湿泥土下腐烂的气息——顽固地盘踞在每一寸空气里,渗入家具,钻进被褥。
小玉身上的异常,竟真的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暂时按捺住了。噩梦不再夜夜惊扰,对着空气尖叫的恐惧也平息下来,连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时无刻不缠绕着我的寒意也消退了不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被恐惧榨干的力气也一点点回到身体里。脸颊似乎也丰润了些,凹陷的眼窝下,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颜色。妈妈看着小玉的变化,紧锁多日的眉头第一次舒展开,憔悴的脸上甚至浮起一丝近乎狂喜的宽慰。
“你看!你看!”妈妈拉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仙家显灵了!刘姨没骗我们!这香火供得值!”妈妈看向那面红布幔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感激,仿佛那后面端坐的不是未知的灵体,而是救苦救难的神祇。
然而,这虚假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周。第七天的深夜,万籁俱寂。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呻吟,从小玉紧闭的牙关里挤了出来。紧接着,小玉的身体猛地一抽,像被一股巨大的电流击中!四肢瞬间绷直,脚后跟重重地砸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随即,更剧烈的抽搐开始了,完全不受控制,如同狂风中的枯枝,疯狂地扭动、弹跳,撞得老旧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喉咙里“嗬嗬”作响,像破旧的风箱在拼命抽气,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睛死死地向上翻着,露出大片的、毫无生气的眼白。
“小玉!小玉!”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开。扑上来,想按住小玉疯狂抽搐的身体,却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猛地甩开,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就在妈妈绝望的哭喊声中,小玉扭曲痉挛的身体,突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违反人体常理的姿势,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线骤然扯直。小玉的头,以一种正常人颈椎绝对无法承受的角度,猛地向后仰去,几乎要折过去,下巴高高指向天花板。那双翻白的眼睛,空洞地“瞪”着屋顶那层积聚多日、厚重如铅的灰色烟霭。
一个声音,从小玉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但那绝不是小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