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过的样子。当年那个渔夫已经很老了,他坚持要买娜塔莎的木屋。已是中年的娜塔莎就是舍不得卖,木屋是他俩爱情的见证和寄托啊!经不住老渔夫一再恳求,不断加价,再加上娜塔莎不会再住这木屋,她终于含着泪把木屋卖了。
娜塔莎狠心卖掉木屋,又辞掉农用机械厂的工作,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扎乌斯克镇。娜塔莎要改变自己的生活,她有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搞边境贸易,倒腾中国小商品。这样,她就可以大胆地名正言顺地跨过边境,去找她的庞天德!
于是,绥芬河火车站上,经常可以看到娜塔莎的身影。已经发胖的娜塔莎背着大行囊,在人群里挤着,她的金发蓬乱,衣着随意,说话大着嗓门,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娜塔莎。
白厂长组织队伍去德国考察,他让庞天德也去。厂里效益不好,产品没市场,快一半的车间不开工,可是,考察团还跑到德国去买设备。去了一大堆人,没几个真有用的,都是跟着去玩。工业局一个副局长,把他老婆也带去了。没见他们跟德国人怎么谈判,做生意,玩了一圈就回来了。说买了设备,都不知啥时候定的合同。结果呢,刚买回来那套德国货,还没动就废了。原来,那是人家那边淘汰的废品,不过刷了油漆,打扮一番,考察团买回来了。出了问题,白厂长是带队的,因此受了处分。
庞天德听白爱红说了这事,就拎着水果去看望白厂长,他还递上一个精致的盒子说:“家里有一盒大红袍,是当年我爸爸喝的,我藏起来没舍得喝,给你拿来了,去去火。”白厂长笑了:“火什么呀,无所谓嘛。休息一段,调个地方,也该退休了。”
庞天德说:“去了那么多领导,还有副局长,也有总工程师,总不能怨你一个人吧?”白厂长说:“这你不懂,事情出了,总得有个合适的人出来承担责任,事情才能过去,这是规矩。就像你当年,不是也承担过责任嘛。”庞天德说:“那是真怨我,你这个,不公平。”
白厂长笑着指点:“我就喜欢你这股劲,直,有个性。可是现在不行啊,年轻人!得学会动点脑子。”庞天德问:“那厂长现在是……”白爱红说:“停职了,但是待遇还在。”庞天德摇头:“领导也不好当。”
白厂长说:“小庞,你来看我,我很高兴。你有情义,不像有的人,还没怎么着呢,就避着我了。你行,好啊!哎,听说你那个日本妹妹要回国了?”庞天德说:“是啊,现在等签证呢,这么多年,早就该让人家回去了。”
白厂长说:“好。那你的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年轻的时候,容易冲动,做些过火的事,现在大了,考虑问题就得实际一点儿,是不是?”庞天德有点尴尬。白爱红说:“老白同志,干什么呢?这是人家私事,别问了。”白厂长宽厚地笑道:“问问怕什么!私事不是也跟你有关嘛。”白爱红有点急:“爸你越说越不对了,他爱的是娜塔莎,现在也是。”
白厂长面有愠色:“还是那个苏联专家?小庞,你这就有点太不可理喻了吧?”庞天德站起来告辞:“厂长,你歇着,我跟爱红出去走走。”
庞天德和白爱红推着车子走。白爱红说:“天德,我爸的话,你不介意吧?”庞天德说:“不介意,能理解。这话我跟纪子说过,我这人是有点不可理喻。”白爱红说:“不可理喻的人才有特点,要是常人,就没劲了。”
庞天德说:“我发现你也有点不可理喻。”白爱红笑:“才发现啊?其实纪子也有点不可理喻,娜塔莎也有点不可理喻。”庞天德接上:“真是凑一块了!”两人开心地笑。
白爱红问:“还想找娜塔莎吗?打算怎么找啊?”庞天德说:“等把纪子她们娘俩送走了再说吧。”白爱红说:“我爸说得对,你虽然不可理喻,但却是个有情义的人。”庞天德摇头:“唉,惭愧!”
纪子、白爱红、朵儿在小桌边喝茶闲聊。白爱红问:“纪子,前边那条街都扒了,要拆迁,这里有消息吗?”纪子说:“这房子被划归文物保护,留起来了。”白爱红说:“好!这房子要是扒掉就太可惜了。”纪子说:“姐喜欢这房子是不是?”“当然,这房子谁不喜欢!”“姐,以后我走了,你就住进来吧。”“那哪行?这是你们老庞家的房子。”“我也不是老庞家人了,只有朵儿是。我把她带日本去,她也住不上了。”
朵儿说:“白姨,跟我爸结婚不就得了,名正言顺。”白爱红笑:“这丫头,啥都敢说。可是你爸不要我,他还想着娜塔莎呢!”朵儿说:“中苏冷战,正冷着呢!就算有热乎那天,娜塔莎早成老太太了。”纪子和白爱红吃惊地看着朵儿。
白爱红说:“现在的孩子,嘴可真厉害,你可不许乱说啊!”朵儿说:“怕什么?这是报纸上说的。等我爸回来,我就劝他,先跟白姨结婚,等真找到娜塔莎再说,人生的大好时光,不能就这么白过去。”白爱红说:“天哪,越说越离谱了!你们老师都教你们什么了?”纪子说:“我倒觉得朵儿说得有道理,姐姐请抓紧时间,都这么些年没音信,他不可能找到娜塔莎了。”
庞天德的屋里,纪子在烫衣服,庞天德在翻书柜。两人说着闲话都停下手来,变成了正式谈话。庞天德说:“现在可以走了,你什么意思呢?”纪子说:“天德君,我想回去,我想家了。”“是啊,是该回去了,回吧。”“请原谅天德君,没有征求你的意见,都是白姐帮我问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按政策,我可以回去,还可以带家属。爸爸在东京那边也来信了。”
庞天德问:“他们两位老人都好吧?”纪子说:“都好。爸爸还说谢谢你们一直收留我。”“哪里,他不责怪我,我就知足了。”“天德君,你不用自责。我知道你不可能跟我去日本,只是,朵儿的事,我想,听你的意见。你要是想留,就让她留下;要是不想留下,我就把她带走。”
庞天德感慨道:“哎呀,多少年过去,终于可以回去了,世事真是难料啊!”纪子说:“天德君,问你朵儿的事呢!”庞天德说:“是啊,朵儿,说实话我真舍不得,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让她跟着你,一是有个伴,二是以后对她发展有好处。”“要不,咱们听她自己的意愿吧。”“对,孩子大了,得尊重她自己的意思。纪子,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来,在常人眼里,我有点不可理喻。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是我自己的事。谢谢你对我的理解。”
纪子说:“我们俩的结合,是个误会,也是个无奈。我知道你的心思始终没变,说实话我有点怨恨你,但你对娜塔莎那么执著,这又让我敬佩。白姐也是这么说的。趁着还都没有太老,咱们,各自再选择一次吧。”庞天德说:“我的事,就不说了,我一直想看到你有个美满的家。如果朵儿跟你去了,你要是感到不方便,可以把朵儿送回来。”
纪子摇头:“我也无所谓了,我说的是你。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找到娜塔莎,但我请你认真考虑一下白姐,这么多年,你对她也了解,把你交给她我放心。”“爱红是个好人,可是……”“天德君不用今天作决定,还有时间。”
晚饭时,庞天德和纪子坐在桌旁,晚饭怕凉了在桌子上用碗扣着。纪子说:“你饿了咱就先吃吧?”庞天德说:“不吃,等朵儿回来。”纪子说:“我走了以后,你是不是还要去找她?听说现在跟苏联的边境贸易也松动了。”庞天德说:“在你走之前这些日子里,我不想再提这件事,让你开心地走。好吗?”
纪子说:“我就是朵儿的事拿不定主意。我们这一走,你在这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你要是万一,找不到娜塔莎,连个伴也没有。”庞天德说:“没关系,朵儿还是跟着你好,对孩子前途有好处。”
纪子说:“天德君,对不起,我还是得提这事,你要是万一,万一找不到娜塔莎,那你就跟爱红过吧,也别管爱不爱的,岁数大了,好歹有个伴。要不我不放心。”庞天德摇头:“我不能,我已经把你伤害了,我不能再去伤害她。”
纪子说:“你以为你还没伤害啊?人家四十多了,还没嫁人,还说不能伤害她那样的话。”庞天德有点急:“那也不能怪我啊!我跟她说多少遍了,让她嫁人,她就是不听!”
纪子伤感地说:“是啊,不能怪你,都是我们女人自找的。还有那个娜塔莎,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庞天德说:“再说,就算找不到她了,我也不能跟别人,我得守住我们这份感情。”纪子慨叹:“唉!你呀,真是死心眼儿,拿你没办法。”庞天德笑:“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不像日本人啦,中国话说得真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