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佟金墨急了:“啊?不是说你说了算吗?”庞天德一笑:“我是说说而已。生意上的事我爹不管,家产他能交给我吗?”

佟金墨叫苦不迭:“天德啊天德,你可是把舅舅忽悠着了,这钱我不能借了,还给我吧,你爱咋的咋的!”庞天德耍肉头:“钱既然借给我了,咋使用就是我说了算,您就是说破大天,我也不会还。”

佟金墨急得直跺脚:“天德啊天德,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会耍光棍儿,我真是把你看走眼了!好,我和你说不着,找你老爷子去!”庞天德嬉笑:“爱找谁找谁,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佟金墨不敢怠慢,立刻就到庞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对庞善祖讲了,要求庞善祖必须制止儿子胡来。庞善祖气得暴跳如雷,让人赶快把儿子叫回来,他当着全家人的面大骂儿子:“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原来还是荒料一个!赶快把借的钱还给人家,边外的生意万万做不得!”庞母说:“天德,你是好孩子,就听你爹这一回吧,这笔生意谁都说做不得啊!”

景惠说:“妈,我可没说。”娜塔莎说:“干娘,我也没说。”庞母说:“你

们俩是一窝的狐狸,没一个好东西!天德,妈求求你了,听你爹的吧!”

庞天德强硬地说:“这件事,谁劝也没有用!咱家的生意,现在是我说了算,我是大掌柜的!”庞善祖喊:“别忘了,家业是我挣的!”

庞天德说:“那倒不假,可是我也得创出自己的份子啊!我啥也不干就好了?再说了,做生意咋会没有风险呢?风险越大利润越大,这点道理都不懂吗?”景惠说:“我懂。”娜塔莎说:“我也懂。”

庞善祖见奈何不了儿子,号啕大哭:“老天爷啊,我养了个啥儿子呀,这是要败我的家呀,不如死了,把眼一闭啥也看不见了……”说着要往墙上撞去。景惠和娜塔莎紧紧抱住老爷子。景惠说:“爸爸别这样,让邻居知道了,好像我们是不孝的儿子媳妇呢!”娜塔莎说:“干爹,您怎么能这样呢?我们都应该爱惜生命,可是您呢,说跳缸就跳缸,说绝食就绝食,这次又要撞墙,这样很不好……”

庞母也撒泼:“你们这两个狐狸精,我好好的儿子,都是你们挑唆坏的!老天爷,这都咋了?老爷子,咱犯不着把命搭上!”庞善祖哭喊:“老婆子,别拦着我,我不活了,也活不起了,让我死了吧,给我条绳子,我上吊算了!”

庞天德喊:“刘妈,老爷要绳子,拿绳子来!”刘妈犹豫着:“少爷……”庞天德瞪眼:“叫你拿你就拿!”庞善祖说:“你去拿!你们以为我说着玩啊?”

刘妈拿来绳子,庞天德接过绳子说:“景惠,娜塔莎,把爹绑起来!”二人挺利索地把庞善祖绑成了粽子。庞母火了:“好啊天德,把你爹绑起来了,我这不是养个白眼狼吗?我和你拼了!”庞天德抱住母亲:“妈,我这是保护我爹!”

娜塔莎说:“亲爱的干娘,瓦洛佳也是为这个家好,您应当理解他!”庞母骂:“好你娘个头!理解个屁!他这是败家!”娜塔莎说:“干娘,不要怕,就算是败家了,我养活您,我带您到俄罗斯去,给你做美味的鱼子酱吃。”庞母喊:“呸!去你娘的呱嗒嗒,鱼子酱太咸了,你要齁死我呀!”

佟金墨在客厅对佟知非说:“唉,真没想到天德会这么固执,谁劝也不听,钻了牛角尖了!”佟知非说:“爹,人家的事咱管不了就不管,天德自寻绝路,怨不得别人,由他去吧。”佟金墨说:“由他个屁!他要是败家了,你表妹咋办?我的钱不也打水漂了?不行,不能让他由着性子胡来!”

佟知非问:“可劝不动他怎么办?”佟金墨说:“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要想制止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日本人那里得到可靠的消息,证明日本人不会对苏联出兵。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为了你表妹,为了咱的钱,想想办法吧!”

佟知非恍然大悟,冷笑了:“这个庞天德,太滑头了!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是把我送到火上烤啊……好吧,我试试看。”

三个年轻人在庞天德的屋子里嘀咕。景惠说:“天德,你对爸爸、妈妈有点太过分了。”娜塔莎:“是啊,我都有些不忍心了。”庞天德说:“我是迫不得已用了苦肉计,爹这个黄盖当得稀里糊涂啊!”

景惠问:“爹当了黄盖?那谁是曹操?”庞天德说:“我是胡乱比喻,不过有个人可能要当蒋干了,我要逼他去盗书。”“你是说表哥?”“还能是谁?”

娜塔莎问:“瓦洛佳,你们两个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庞天德说:“你会明白的。景惠,我看火候还不到,你回家一趟,加把火。”

景惠麻利地跑回舅舅家,哭得花容失色:“舅舅,怎么办啊,天德他是吃秤砣铁了心了,非要去边外,谁也拦不住。我公公、婆婆劝了劝,他把我公公五花大绑。他简直疯了,眼看着庞家就要破产了,想想办法吧!”佟金墨说:“你别哭,我已经打发你表哥探听那个靠实消息了,你就等信儿吧。”

毛利司令对着司令部墙上的地图呆呆地看着,佟知非拿着一摞文件走进屋子说:“毛利将军,这是满洲国总理大臣郑孝胥提交的报告,已经翻译,请将军过目。”毛利看过文件签字。机要员走进来,送给毛利一份文件:“司令,这是日本国内阁会议纪要,请您阅后存档。”毛利阅后大发牢骚:“一群浑蛋,目光短浅,不堪造就,太让我失望了!”签字后说,“存档吧。”

机要员走出办公室,佟知非跟着走出去。快到机要室门口时,佟知非故意和机要员撞了个满怀,文件散落一地。“对不起,中村君。”佟知非急忙帮机要员收拾散落的文件,随意问,“刚才将军为什么发牢骚?”

机要员无意地说:“司令对内阁的讨论意见很有看法。他的意见是应该继续加强东北的军事力量,牵制苏联,寻找机会攻入远东,可他的意见没得到采纳。”

佟知非说:“中村君,听说太太回国了?”机要员说:“是啊,她走了,我就更寂寞了。”“和心爱的妻子分手是件伤心的事。今天晚上我请你喝酒,肯不肯赏光?”“那样好吗?已经让你破费好几回了。”“没关系,我有老爷子做靠山,钱不是问题。我们去怡春楼吃花酒,没吃过花酒吧?”

二人来到怡春楼。机要员被妓女软泡硬磨灌醉睡了,佟知非拿出一摞钱来给妓女:“这些钱都归你了,一定要把他伺候好,按我说的做。”“先生放心。”佟知非从机要员腰上解下钥匙,潜入司令部,打开机要室的门走进去。他找到机密文件,急忙拿出照相机拍照。一切顺利,佟知非悄悄走出司令部。事不宜迟,佟知非及时来到庞家,把胶卷给庞天德说:“还没冲洗,拿去吧。”

庞天德说:“知非,谢谢你!”佟知非不屑地说:“以后这样的事直接找我,别折腾两个老人,也别拿我表妹当枪使。”庞天德笑了:“不折腾他们,蒋干能去盗书吗?”佟知非也笑:“你呀!好了,注意安全。”

庞天德、娜塔莎、景惠急忙来到照相馆。景惠注视着外面的动静,娜塔莎和庞天德在暗室里冲胶卷。胶卷冲好了,拍的就是日本国内阁会议纪要,可以确定,日本不会出兵苏联。

娜塔莎说:“这个情报对我们太重要了!”景惠说:“天德,把借舅舅的钱送回去吧,不然他会急疯的。”庞天德说:“舅舅小心眼了,我能不还他的钱吗?”

天大亮了,庞天德他们三人高高兴兴在外面吃过早点,刚回到家,就见伊田在厅堂坐着。伊田见到庞天德,流着泪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庞先生,不好了,我女儿被宪兵队抓走了!他们说纪子参加了反战同盟,还和刺杀俄国上校罗斯托夫的案子有牵连,你们要救她呀!”

庞天德忙问:“您别急,她现在关在哪里?”伊田说:“押送到哈尔滨了,听说关到一个叫平房的地方。我的儿子死了,就剩下这么个宝贝女儿,求我们日本人没有用,我只好求你了,你千万不要拒绝呀!”庞天德说:“您放心,我们是朋友,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