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平安如意每天去车站等娘
最后一次试卖开始以后，田小满跟着列车去了外省。
原本说好三天回来，到了第三天，铁路公司却让她再跟一次返程车。
前面三百份卤味虽然卖得不错，公司仍要看返程乘客愿不愿意购买，才能决定是否长期合作。
田小满只能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接到建国饭店时，正好是晚上最忙的时候。
周建国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盯着后厨出菜。梁小顺端着两盘菜从旁边经过，不停朝他使眼色。
“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两天。”
“孩子一直以为你明天到家。”
“我也没想到还要跟返程车。”
田小满站在外省车站的公用电话旁。
身后不断有人排队，她不能说太久，只能问起家里的情况。
“平安和如意这几天听不听话？”
“白天听话，晚上不睡觉。”
“是不是又抢东西？”
“没抢。”
周建国看了一眼柜台旁边的两个孩子。
“他们觉得你每天晚上都可能回来，非要在饭店等汽车站最后一班车。”
如意听见母亲的名字，立刻跑过来。
“爹，让我跟娘说话。”
她踮着脚去够话筒。
“娘，你今天回来吗？”
“后天。”
“昨天你也说后天。”
田小满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昨天她以为三天后能到县城，今天临时多留两天，四岁的孩子自然分不清其中的变化。
“这次是真的。”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如意的声音一下低了。
“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一直坐火车？”
田小满握着话筒，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年轻时一个人进县城做生意，走到哪里都不用向谁交代。后来有了丈夫和孩子，每次出门，家里便多了几个等她回来的人。
“娘把最后一趟货卖完，就回去。”
平安也凑到电话旁。
“娘，我给你画了一张图。”
“画了什么？”
“咱们一家四口坐火车。奶奶和姥姥也在后面。”
“那你替娘收好，等我回去看。”
电话外面的人开始催促。
田小满又叮嘱周建国晚上给孩子盖好被子，才挂断电话。
周建国将话筒放回去，两个孩子仍站在旁边。
如意抬头问道：“娘现在在哪里？”
“外省。”
“外省有多远？”
“坐一天一夜的火车。”
“那她后天什么时候到？”
“先坐火车回省城，再坐汽车回县里。顺利的话，后天下午能到。”
如意认真记下了。
第二天下午，幼儿园刚放学，她便让赵玉珍带自己去汽车站。
“你娘明天才回来。”
“万一她提前呢？”
“火车又不是自行车，哪能想快就快？”
赵玉珍嘴上这样说，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车站。
他们在出站口等了半个多小时。
每次有客车进站，如意都会朝车门跑。平安虽然没有乱动，眼睛也一直盯着下车的人。
最后一班省城客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
车上的人全部下来，仍旧没有田小满。
“我就说你娘明天才回来。”
赵玉珍牵住两个孩子。
“走，回家吃饭。”
如意不肯动。
“再等一辆。”
“后面没有了。”
平安看着空下来的车站，也有些失望，却还是拉住妹妹。
“明天再来。”
两个孩子回到家时，周建国已经做好了饭。
得知他们去了汽车站，他没有责怪母亲，只把如意抱到腿上。
“娘答应你们后天回来，今天当然等不到。”
“她以前答应我的事都会做到。”
“这次也会。”
周建国给女儿夹了一块肉。
“可她现在不是出去玩，是在替很多人做事。等小满卤味真的能在火车上卖，她以后就不用每趟都跟着跑了。”
“那火车上的人不能自己买吗？”
“他们愿意买，铁路公司才肯留下娘的货。”
如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吃过饭，周建国带着两个孩子画了一张新的日历，把田小满回来的日子圈起来。
平安在红圈旁边画了一节车厢，如意则画了一只比火车还大的鸡腿。
“这是娘卖的卤味。”
“哪有这么大的卤味？”
“卖得大，娘就能早点回来。”
周建国没有纠正她，只将日历贴在客厅墙上。
这几天，他白天要管饭店，早晚还得接送孩子。
两个娘虽然帮了不少忙，平安和如意到了晚上仍旧只缠着父亲。
如意洗头时怕水，平安睡前要听故事。周建国忙完这些，往往已经快到半夜。
他这才真正明白，平时田小满在家也没有比自己轻松。
第四天上午，饭店刚开门，周建国便接到田小满的电话。
返程列车上的三百份卤味已经卖出大半。只要今天全部卖完，铁路公司便会正式留下小满卤味。
“今晚能上回省城的车吗？”
“能。”
“明天下午那班汽车赶得上？”
“只要列车不晚点就能赶上。”
周建国松了一口气。
“孩子昨天去汽车站等了半天。”
“谁带他们去的？”
“娘。”
“你们怎么不拦着？”
“我那时候还在饭店。”
周建国没有告诉她，如意晚上睡觉时还抱着那条旧围巾。
“明天我带他们去接你。你上车以后，记得往家里打个电话。”
田小满答应下来。
当天傍晚，罗科长在登记表上签了名字。
“返程销量也没有问题。等回到省城，公司就能讨论正式合作。”
田小满看着空下来的售货车，紧绷了几天的心终于松开。
她买好回程车票，又给家里打了一次电话。
如意知道母亲已经上车，高兴得在屋里跑了好几圈。平安则将画好的那张图重新放进书包，准备第二天带去车站。
夜里，返程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田小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灯光一点点远去。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列车开出不到三个小时，窗外便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玻璃上，远处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
到了半夜，行驶中的列车突然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片看不见灯火的荒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