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酒楼来挖建国的厨师
“每个月多三十块？”
王素琴先坐不住了。
“你们在这里干得好好的，金都酒楼才开几天，就敢相信他们？”
老马没有接她的话，只看着周建国。
“周老板，我在饭店干了七年。以前这里是国营饭店，后来你承包下来，我也没走。”
“我知道。”
周建国拿起桌上的信封。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写着工钱和上班时间的纸。除了每个月多三十块，年底还会发一笔奖金。
这份待遇，已经赶上饭店里半个掌勺师傅了。
“金都酒楼什么时候找的你？”
“前天。”
“为什么今天才说？”
“我原本不想去。”
老马朝空荡荡的大厅看了一眼。
“可这两天饭店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看见了。我家里有三个孩子，大的明年就要上初中。我不能只想着在这里干得习惯。”
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帮厨叫郑小海，来饭店不到两年。
他没有老马那么镇定，两只手一直抓着衣角。
“周老板，我娘最近身体不好。金都酒楼说，只要我过去，当月就能预支一半工钱。”
大厅里没有人再说话。
大家都是靠工资过日子的人。
每个月多三十块，一年便是三百六十块。谁家没有老人孩子，谁也不能站在一旁轻易指责。
“他们让你们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
“这么急？”
梁小顺皱起眉头。
“今天才来辞工，明天就走，后厨怎么办？”
老马脸上有些愧疚。
“我也知道不合适，可那边只给我们一天时间。要是不答应，他们就找别人。”
“这不是故意的吗？”
王素琴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专挑咱们生意不好的时候挖人，还不留时间交接。”
周建国把那张纸重新装回信封，递给老马。
“你们想好了吗？”
老马点了点头，郑小海也跟着点头。
“那就去吧。”
梁小顺一下站了起来。
“师父，后厨本来就缺人。他们俩都走了，剩下的宴席谁做？”
“人家已经决定了，强留也留不住。”
周建国看向两个人。
“今天把手里的活交接清楚。这个月做了多少天，工资一分不少，晚上就结给你们。”
老马明显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周老板，你不怪我们？”
“你们不是卖给饭店了，想去哪里上班是自己的事。”
周建国停了一下。
“不过金都酒楼的工钱虽然高，规矩也多。去了以后好好干，别让人抓住错处。”
老马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有说出话。
郑小海低下头。
“周老板，对不住。”
两个人回后厨收拾东西，大厅里却仍然没有人说话。
胡春兰最先开口。
“他们一走，切配少了两个人。真有宴席，咱们几个忙不过来。”
“先从我那里调两个人过来。”
一直站在门边的田小满走进来。
她刚才没有打断老马，只是把所有话都听完了。
“食品厂最近不算忙，张嫂和阿兰都能帮几天。等饭店找到新人，她们再回去。”
“不能总从你那里借人。”
周建国摇了摇头。
“上次后厨缺人，就是你带人来救。如今已经过去两年，我要是还得靠你补窟窿，这个老板算是白当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让小顺接切配，晚上再贴招工启事。”
梁小顺愣了一下。
“师父，我还得看灶台。”
“这几天没几桌客人，你看得过来。”
这句话虽然难听，却没人能反驳。
饭店客人少了一半，后厨的人也被挖走了。原本准备商量如何留住宴席，如今又多了一件更急的事。
会议没有开多久便散了。
傍晚，周建国按照做工天数，把工资结给老马和郑小海。
老马走到门口，又转身看了一眼。
他在这里干了七年，后厨哪把刀好用，哪个灶口火旺，全都一清二楚。
“周老板，要是金都那边……”
他刚开口，又觉得这句话不该说，最后只低声道：“以后有事，你可以找我。”
“去了那边就好好干。”
周建国朝他摆摆手。
“别想着两头留路。”
老马的脸红了一下，提着东西走了。
郑小海跟在后面，到了门外还回头看了好几次。
两个人离开以后，后厨一下空了不少。
梁小顺一个人切着第二天要用的配菜，嘴里一直没停。
“每个月多三十块就把人挖走，金都酒楼真舍得。”
“你也想去？”
胡春兰在旁边问道。
“我才不去。”
“为什么？”
“我师父还没走，我跑什么？”
梁小顺低着头切菜。
“再说那边看着气派，谁知道能不能一直开下去。万一三个月以后嫌人多，把我们这些后去的都赶回来，连原来的位置也没了。”
“算你还有点脑子。”
胡春兰说完，又看向周建国。
“不过人确实得赶紧找。剩下几场宴席要是不退，咱们还是要做准备。”
周建国点点头。
“明天就招。”
晚上八点，饭店提前关了门。
以前这个时候，大厅里至少还有三四桌喝酒的客人。如今只剩下几把还没摆回原处的椅子。
周建国检查完后厨，最后一个走出来。
田小满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
“怎么没先回去？”
“两个娘去接孩子了，我等你一起。”
周建国锁好门，两个人没有骑车，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家走。
经过金都酒楼时，楼上灯火通明。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老马和郑小海正站在大厅里试穿新工作服。两个人明天才正式上班，今晚已经被叫过去熟悉地方。
金都酒楼门口的负责人看见周建国，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周老板，今天这么早关门？”
“没客人，早点回家。”
“做生意都有清闲的时候。”
男人往饭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那边要是真做不下去，可以过来找我。我们后厨还缺一名掌勺师傅，给你的工钱肯定不会低。”
田小满脸色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挖两个帮工，而是当着她的面挖周建国。
周建国却笑了一下。
“我不会再给别人掌勺了。”
“饭店都快没人吃饭了，还守着干什么？”
“今天没人，不代表明天也没人。”
男人见他不识抬举，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酒楼。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田小满才问：“刚才为什么不骂他？”
“骂了能把客人骂回来？”
“不能。”
“那就省点力气。”
周建国嘴上说得轻松，推车的手却攥得很紧。
回到家，平安和如意还没睡。
两个孩子在客厅里搭积木，看见父亲进门，马上跑过来。一人抱住他一条腿，争着说幼儿园里的事。
平安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如意却因为午睡时说话，被老师叫起来坐了半个小时。
“爹，老师是不是不喜欢我？”
如意趴在他腿上问道。
“你睡觉时为什么说话？”
“平安不在旁边，我怕他想我。”
“你哥在隔壁睡得好好的。”
“那他也可能做梦想我。”
周建国被她逗笑了，一下午的烦闷总算散去一些。
两个孩子睡着以后，田小满从柜子里拿出纸笔，准备替他列饭店的问题。
桌上很快写了几行字。
客人减少、婚宴退订、后厨缺人、环境太旧。
她写到一半，却把笔放下了。
“怎么不写了？”
周建国坐在旁边。
“这次我不替你想办法。”
“为什么？”
“饭店是你的。”
田小满把纸推到他面前。
“你以前是厨师，只要想办法把菜做好。现在你是老板，别人能帮你干活，却不能每次都替你决定该怎么走。”
周建国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你真不管我了？”
“我当然管。”
田小满靠在椅背上。
“饭店真没钱发工资，我可以借给你。后厨临时缺人，我也能从食品厂调人。可客人为什么不来，饭店以后做成什么样，得你自己想明白。”
她起身回了卧室。
周建国一个人在桌边坐了很久，又把饭店这两年的账本拿出来。
他没有先看最近减少的生意，而是从最早的一页重新翻起。
饭店最热闹的时候，墙面已经旧了，桌椅也没有现在新。那时没有空调，更没有迎宾姑娘，客人却愿意坐在门口等位置。
问题显然不只在房子。
周建国翻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过去两年，饭店挣的钱越来越多，菜单上的菜也越来越贵。最早常来的那些工人、菜贩和附近住户，却在不知不觉中少了许多。
金都酒楼抢走的是想要排场的客人。
而建国饭店真正丢掉的，或许是另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