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暴露了?!

爆炸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那枚定向雷在他身后约三米处触地引爆,一声沉闷而尖锐的爆响猛然在林间炸开。

冲击波裹着碎石、泥土和断裂的草木碎片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力掀过溪沟两侧的植被。

卵石和泥土被炸得四散飞溅,水沟里的积水和泥浆被掀起一蓬浑浊的浪花。

爆炸的核心区域留下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浅坑,周围的蕨草和灌木被气浪压伏倒伏了一大片。

断裂的枝条冒着淡淡的白烟悬在半空。

泰勒的身体被那股冲击波的边缘扫过。

碎石和泥点打在他的头盔和背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钝响,几粒细小的石屑擦过他裸露的颈侧,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划痕。

他的头盔被气浪掀得微微歪了一下,护目镜上蒙了一层灰白的尘土,但他整个人几乎毫发无伤。

他趴在地上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又静止了数秒,确认没有第二次爆炸的迹象后,才慢慢地松开护住头脸的手臂,用肘撑地抬起上半身。

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头盔完好,背心扣具完好,四肢没有明显的疼痛或活动受限。

他转动了一下脚踝,确认没有扭伤,才重新站起来,将歪掉的头盔扶正,朝身后的方向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威尔逊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几乎本能地压低了身体,左手同时向后作出一个“卧倒”的手势。

他身后队员们在那声巨响炸开的同一秒钟已经各自扑向最近的掩体,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个开关触发。

几秒钟后,当烟雾和碎屑开始沉降时。

威尔逊抬起头,看到泰勒依然蹲在沟底的身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下,但并没有完全放下。

“什么情况?”威尔逊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泰勒没有立刻回答,他正蹲在被掀翻的草丛旁边,用枪口挑开那片原本被落叶覆盖的土层。

土层下方露出的是一块钢板和一块已经变形的弹簧机构——那是一片简易但设计精密的制动雷。

它不是标准的军用制式型号,而是由手工组装、用现成的钢板和弹簧取材制成的土制绊雷。

炸药装填量明显经过计算,恰好卡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既足以产生足够的爆炸声响和冲击波,又不足以对全副武装的人员造成致命伤害。

其设计者的意图十分明确——这是一枚警戒雷,不是杀伤雷。

它的目的不是消灭追踪者,而是在追踪者触雷的瞬间发出足够响亮的声音。

威尔逊听完泰勒的简短汇报后,神色沉了下来。

他蹲在沟沿上方,拨开草丛朝那枚已经被引爆的绊雷残骸看了一眼。

那片施工现场并不粗糙,弹簧机构经过精确调整,触发线被隐藏在天然的植被和地形线条中。

如果没有多年的丛林侦察经验,几乎不可能在触发之前发现它。

更重要的是,这枚雷的布置位置选择极其刁钻。

正卡在一段地势下凹、路径狭窄、两侧土壁陡立的沟底。

任何追击者想要保持方向感继续向前推进,几乎不可避免地需要穿越这段沟谷。

而沟谷的地形本身就决定了他们必须在没有任何横向移动余地的条件下接受这枚雷的考验。

威尔逊没有说话。

他蹲在原地,耳朵里那阵爆炸声的余韵还在回荡。

不是通过空气传回来的,而是通过地面和植被传播的那一部分低频震动。

他不需要用仪器就能大致估算出这声爆炸的覆盖范围。

以那枚绊雷的装药量、周围的地形和植被密度条件来说,声浪至少能在山谷里传播两到三公里远。

而且在清晨这种空气密度大、湿度高的时刻,低频率的爆炸声波甚至可以翻过山脊扩散到岛的一个方向。

也就是说,这声爆炸,已经成了整个猎场内一声公开的信号弹。

他的判断在不到二十秒后便被证实。

先是西侧大约一公里远的树冠上方,一道几乎听不见但确定存在的低空无人机引擎声传来。

那声音频率稳定,航线明确,正朝着爆炸发生的位置直线飞来。

然后是西南方向,另一道机翼破风的呼啸声掠过树梢,那是固定翼无人机正在转向。

两声引擎声几乎在同一时刻汇聚在这片林间上空,像两只被诱饵引来的猎隼。

与此同时,在他原先站立位置的方向,通讯耳机里传来了SAS指挥官爱德华简短而干燥的声音:

“我们听到了。你们那边找到了?”

威尔逊没有立刻回答。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低,只回了三个字:

“有痕迹。”

他又停顿了两秒,补了一句:“继续沿着痕迹追。”

他说完便关闭了通讯,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

他知道现在每多说一句话,就会让另外两支队伍的人更清晰地判断出自己的推进方向、距离和状态。

他们三支队伍之间没有正式的指挥隶属关系,所谓的协同追击不过建立在一条临时加密频段上。

在这种局面下,信息的精确度就是权力本身。他不打算把泰勒在沟谷中发现的那枚土制绊雷的细节和位置分享给另外两方。

而在岛屿中段偏东北方向约两公里外的一片密林深处,龙焱的九个人正在一条干涸的河谷边缘重新调整队形。

他们刚刚完成一次急行军后的短暂歇脚,谢解蹲在一根倒木后展开平板查看地形。

刘洋在周围布下了简易的噪音警戒线,用一段细绳连接着几枚空罐头盒挂在灌木丛里,一触碰便会发出声响。

赵明远和李建国正在吃压缩干粮,王昊天坐在一根树根的阴影里,用一块磨石轻轻修整匕首刃口的毛边。

那声爆炸传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声音不算巨响,但在清晨的空气中异常清晰。

它从西南方向穿透林层,沿着河谷的走势灌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明远的咀嚼动作停在半途,手里那半块压缩干粮悬在嘴前,眉头猛地拧紧。

李建国放下水壶,身体僵住,目光侧向那个方向,像一只猎犬捕捉到了远处的枪声。

王昊天磨石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树冠的缝隙。

望向声音传来方向的天际线,那双眼里的散漫瞬间被替换成一股锐利的警觉。

刘洋从警戒线上直起身,无声地回到队伍中,手里的步枪已经端到胸前。

谢解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一拍。

他收起平板,扫了一眼队伍的所有人:

“位置暴露了。对方已经赶到我们先前布置绊雷的区域。”

他说得简短而确定,甚至不需要确认那声爆炸的来源,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枚绊雷的埋设位置和触发距离。

他预想中那枚雷可能会在六个小时后才被触发,而现实是只过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这比他预估的搜索速度至少快了两公里。对方已经锁定了他们的方向,而且正在沿着那条路线快速推进。

他们之间的距离,按直线计算不会超过两公里。

“提升速度,对方快要追上来了!”

谢解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刻意加大音量,但那七个字像一道电流穿过整支队伍。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休息状态进入行军状态。

压缩干粮被塞回袋中,水壶挂回腰间,背带收紧,枪械的背带被反手拉到最短位置以减小跑动时晃动的幅度。

赵明远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用袖口抹了一下嘴,率先朝预定方向迈出大步。

李建国跟在右侧,步伐稳健而有节奏,几乎每一步踩在同样的间隔上,不浪费多余的体力。

刘洋没有走最快路线,他从队伍侧翼撤离,利用地形阴影压制自己的移动轮廓,同时承担整个队伍的后卫观察任务。

王昊天将匕首插回鞘中,把步幅拉到大步流星的程度,但呼吸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拍。

他不需要跑完全程,只需要在队伍所有人到达预定隐蔽点之前不掉队。

谢解走在队伍中央,他的步伐频率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刚好能带动整个队伍保持一个稳定的速度。

他的目光不住地扫过两侧地形,一边跑一边在脑中更新着预定路线的备选方案。

他刚才通过平板的定位确认了己方位置与那枚绊雷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为一点八公里。

按照他们现在的行军速度,进入山脊核心区的东北侧灌木线还需要大约二十分钟。

但对方一旦触发绊雷并确认爆炸源方向后,无人机升空的时间窗口会非常短。

“反制设备全部开启。”

谢解的声音在跑动中依然平稳。

他说完这句,从胸前防爆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外形像一个加厚过的智能手机,侧面伸出一根短天线。

设备顶端有一个旋钮和两个指示灯,他旋动旋钮,同时按下顶部一个圆形按键。

设备的指示灯从待机状态的蓝色切换为工作状态的橙色,微微发亮。

与此同时,队伍中有两名队员各自从背包中取出相同的设备,分布在前方和侧翼位置,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覆盖阵形。

赵明远手中的那台设备被固定在胸前,天线朝上,在跑动中保持着稳定的垂直角度。

这些设备是出发前配发的军用反无人机干扰装置。

工作原理是通过发射多频段射频干扰信号,切断无人机与遥控器之间的通信链路和卫星定位信号。

一旦无人机进入设备覆盖的有效半径,便会失去导航指令和飞行状态回传,导致其自动进入失控状态。

通常表现为画面花屏、姿态不稳、然后失去动力下坠。

这种设备并不能真正击毁无人机,但能在关键距离上让对方的空中侦察彻底失效。

“电量能撑多久?”刘洋从侧翼跑过来,声音带着运动后的粗重呼吸。

“强度模式下最多一个半小时。”

赵明远回答,目光炯亮地扫了一眼设备侧面的电量指示灯:

“但以目前的局势,撑到隐蔽点就已经足够了。后面的电量消耗到时候再调整。”

“一个半小时够用。在这段时间内,他们休想通过无人机看到我们的位置。”

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们不再沿着原先的河谷线,而是切入了山脊背面的下坡段,利用地形起伏将身后可能存在的视线全部阻断。

每个人都在高速跑动中兼顾着脚下的踏点,尽量避开松软的落叶层和碎石区,以减少体力的额外消耗。

他们的预判没有落空。

几乎在龙焱众人开始高速转移的同时,追击方的无人机编队已经升空。

最先升空的是三角洲部队的一架四旋翼无人机。

从爆炸点附近的一处临时起降点垂直爬升到树冠上方约一百二十米的高度,随后以巡航速度朝龙焱撤离的方向追来。

紧跟着,SAS的固定翼无人机从西侧的树梢上方切入航线。

那架翼展约半米的灰色小机身以远高于四旋翼的速度抢先进入了同一片空域。

最后,GIGN的两架微型多旋翼从南部沼泽边缘升空,贴着树冠的低空从左右两侧迂回。

试图从两条不同的侧向角度切入龙焱的撤离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