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关于被针对这件事
“嗯呐。”
王昊天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但语调依然轻松。
他把步枪挂在胸前,朝刘洋身后扫了一眼,确认没有追兵跟在后面,又看向刘洋肩上那卷橙红色的布料:
“什么情况?后面对方没追了吗?”
刘洋将肩上那卷战旗顺势交给旁边的赵明远,活动了一下被压酸的肩膀,才回答他。
语气里带着一种掩盖不住的感慨:
“谢队他带人,算是给对方都磨了七七八八,对方实在是没有人数进行追击了。所以我们赢了。”
王昊天沉默了两秒。
他那张经历了整夜跳崖、摸黑行军、潜伏守营之后显得风尘仆仆的脸上。
表情先是凝固了一下,然后慢慢绽开一种极其罕见的神色。
那不是他平时挂在脸上的吊儿郎当的笑,而是一种头回见到老伙计交出一份漂亮答卷时、带着几分认真的惊讶和认可。
他抬起手,握成拳,在刘洋的肩甲位置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感慨:
“老谢可以啊!水平不低啊!”
那边赵明远已经抱着战旗快步跑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跑动中他小心翼翼地将旗杆横端在胸前,就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掀开门帘时他顿了一下,朝里面那根空荡荡的旗杆底座看了一眼。
然后将手中的橙红色布料展开、理顺、重新挂上旗杆顶端的金属钩。
旗面在帐篷里被穿堂风拂过,慢慢展开。
那面橙红色的战旗重新在龙焱营地中央的正位上飘扬起来,布面在暮色的余晖中泛起一层与晚霞几乎融为一体的光晕。
王昊天站在营地边缘,远远看着那面旗升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被灌木刮出好几道口子、沾满泥渍和干涸血痕的作战服。
然后伸手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那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肺腔里残余的燥热。
他嘴角挑了一下。
第二阶段结束了。他们赢了。
整座岛的枪声是在傍晚之后彻底沉寂下来的。
当那面橙红色的战旗在龙焱基地中央重新飘扬起来之后。
那种持续了几乎一整天的金属碰撞声和爆音终于从空气中退散,像一场暴雨终于收住了最后一滴雨帘。
原本沿着树梢和崖壁不断回响的枪声余韵渐渐消散在风中。
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低沉节奏,和海风穿过树冠时那层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
龙焱营地重新恢复了秩序。
伤员被引导到那顶临时作为医疗区的帐篷里,李建国蹲在灯下。
一个接一个地处理着伤口。
有的是被加强标记弹直接命中的钝伤。
有的是行动中被枝条抽打的擦伤,有的是在匍匐和攀爬中被岩石磨破的皮外伤。
大多数伤都称不上严重,顶多是淤青和破皮。
在那场高强度的攻防战中被消耗掉的体力和紧绷的神经,反而比伤口本身更需要修复。
赵明远坐在帐篷门口的弹药箱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道被灌木枝条撕开的口子。
用消毒湿巾擦拭了一遍,然后贴上一条防水创可贴。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道伤口,而是一块不小心沾上的泥土。
李建国给最后一个队员处理完肋侧的淤青后,站起身来,将用完的棉签和包装袋收进一只垃圾袋。
他的左手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是他蹲在倒木后面换弹匣时被飞溅的碎石擦破的。
他没有处理那条痕迹,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觉得毫无必要。
刘洋在营地东侧检查完了所有装备和弹药的剩余量,回到帐篷里,坐在折叠椅上,将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精神还算不错,只是目光偶尔落在帐篷外那片已经陷入暗蓝色的夜空时。
会不自觉地微微眯一下,像是那只是一种长时间高强度运转之后留下的惯性。
王昊天才是真的需要休息的那一个。
他跳崖时撞出的左肩淤伤在晚风里变得比白天更僵。
右腿外侧那道被树枝擦出的伤口也在一整天的活动后泛起一阵明显的灼热感。
但他没有立刻躺下。
他坐在那棵老榕树根部的阴影里,将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把空壶搁在脚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听了一会儿营地里的声音,像是确认一切都恢复正常之后,才终于允许自己沉入那层浅而安稳的休眠。
一夜过去。
晨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像一面刚被擦亮的铜镜,将整座岛屿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托出轮廓。
基地外的铁丝网上挂着色泽泛黄的朝露,帐篷顶部的帆布在微风中轻轻抖动。
一夜之间积下的水汽顺着布面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线。
龙焱营地在第二天早上恢复了晨间秩序。
炊事帐篷里飘出熏肉和热水的味道。
赵明远蹲在火堆边,把昨天剩下的一截熏肉切碎丢进锅里,加了几块干粮,搅成一锅浓稠的肉粥。
李建国端着搪瓷杯蹲在旁边,慢慢地吃着,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但他喝完了一整杯连锅底都没剩。
他们在等待。第二阶段已经结束,但整场比武还没有结束。
根据规则,其他国家的队伍之间还有未完成的对抗尚在进行中。
鹰国海豹突击队对法国外籍军团的比赛还挂在排行榜上,其他几组对阵的名字也在赛程表上闪烁着尚未闭合的战况标记。
他们需要在岛上继续驻扎,保持待命状态,同时在规定的报道时间前整理好一切状态,以应对第三阶段的安排。
这段时间并没有被浪费。
龙焱的人们用两天来恢复,用两天来调整,再用剩下的时间来确认装备、修缮营地和整理物资。
他们在晨光和夕照之间过着一种介于休整和备战之间的生活。
这种生活并不轻松,但确实比交战时那种每一秒都在悬荡的状态要舒适太多。
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快速恢复。大部分人的伤口都是皮外伤,一两天之后便结痂或者消退了。
那几名被加强标记弹正面命中防弹板的队员,在第二天的傍晚已经能正常活动肩膀和大腿。
刘洋的脚踝也在休息了一整夜之后恢复了正常走路的姿态。
王昊天左肩上的淤伤在那两天里从紫黑色逐渐褪成边缘泛黄的青色。
他每天清晨会坐在石坎边上,用那根从树上折下的粗枝做一组简单的拉伸。
把肩关节的僵硬一点一点地扯开,让淤血通过运动慢慢消散。
他右腿外侧那道口子也结了痂,走动时不再有明显的不适感。
营地在两天后恢复了令行禁止的正常运转。
晨跑、装备检查、靶场校准、小组战术训练,所有的科目都以不消耗过多体力的轻度方式恢复着。
他们知道之后还有一关,在那之前,需要做的是把身体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等待期间,他们消息并不算多。
平板上偶尔会刷新一条简短的赛事播报,记录着其他赛区正在进行的对抗结果。
刘洋每天傍晚负责汇总那些信息,用地图和笔记做出一份简化的赛况分析,贴在通信帐篷的板子上,供所有人查看。
没有人刻意去关注排名变动,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面最后阶段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就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当夕阳穿过帐篷的门帘。
在桌面上落下一道金红色的光带时,谢解把所有人召集到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
帐篷里的通风比白天好了不少。
九个人围着那张折叠桌坐下或蹲下,有人靠着帐篷支柱半站半坐,有人在折叠椅上调整了一个舒适些的姿势。
谢解站在人群中央,面前放着那只平板,屏幕已经熄了,但他没有打开它。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一贯的平稳:
“第二阶段结束前,我遇到了俄国队的指挥官,格罗姆。”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会在休整期间无缘无故把人召集起来说一句废话。
帐篷里停下了所有小声的交谈和装备整理声,九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解身上。
谢解把当时的情况说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任何关键信息,甚至没有在一开始就说出“针对我们”那四个字。
他先说了格罗姆告诉他这场比赛是针对龙焱来的。
说了那位俄国指挥官当时的神态和语气,说他是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态度说出那一番话的。
他说得客观、冷静,像在做一份战斗简报。但正是这种不带渲染的讲述,让每个字都显得格外真实。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片沉默持续了非常久。
久到炊事帐篷那边的火堆燃尽了一根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坍裂声,才有人从那种凝固的状态中动了一下。
那张桌边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相同的表情。
赵明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褶皱,他的嘴半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李建国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刘洋靠在帐篷支柱上,眼神没有焦距地看向帐篷外那片深下去的天色,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其余队员的表情也各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没有一个人露出不信或者轻蔑的神色。
那阵沉默最终是王昊天打破的。
他坐在靠近帐篷门口的位置,背靠着帐篷布。
戴着头盔后一直没有摘下的耳机挂在脖子上,那根标志性的粗枝被他横搁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那根枝条上缓慢地摩挲着,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谢解脸上,开口了:
“我猜,大概率还是和我们上次,给他们鹰国的战斗机核心拿走了有关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在心底推演过无数次的结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估计给他们气得半死。当时他们海豹突击队都打残了,现在名正言顺找机会收拾我们呢。”
“那核心模块对海豹方面的意义有多大,我们当时就知道。”
“那段时间我一路跟着箱子跑出去,看着那东西被护送上车,我看着他们的眼神。”
“那种该动手却动不了手的憋屈劲儿——我就知道,这笔账没完。”
王昊天说着,手指在那根枝条上缓缓摩挲,目光落在帐篷外那片黑暗之中:
“现在这场比武,刚好是他们名正言顺找机会的时间窗口。”
“规则是他们定的,场地是他们选的,想动手当然随时能动手。”
赵明远听了他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照这么说,从我们坐上那架运输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等着收拾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