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逐渐失控的局面
他曾经以为,龙焱在正面战场的火力密度之所以保持得这么高,是因为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把所有人都压上来了。
按照他们前期的交火记录、弹着点分布、以及被标记弹命中的确认信息来推算,龙焱应该已经损失了不少人。
如果他们的剩余兵力只剩下一个看守基地的人和少数几支残兵。
那么德米特里摸过去,本应该很轻松就能拿下那面战旗,然后全身而退。
但现在,龙焱的火力明显没有任何衰减的趋势。
那些由三个战斗组构成的交叉火力网依然保持着极高的纪律性,交替射击、变换射界、错位压制,节奏密而不乱。
每一个火力点熄火的时间不超过几秒,另一处枪口就会在同一角度或相邻位置补上来,让俄军的反击总是晚那么半拍。
这种打法的清冽和稳定性,根本不是一支损失过半、士气受挫的队伍能够维持的。
格罗姆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片不断闪烁着枪口焰的丛林边缘,眉头深深拧成一个结。
他听见自己牙关咬合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极其不情愿的确认。
龙焱被淘汰的人数,远远低于他们预想。
这支队伍在开战前的可能齐装满员,如今至少还有一半以上的战斗力活跃在阵线上。
他们弹药的消耗节奏、射击间隔、移动路线都透露出一支完整作战编队才有的协调性。
这意味着,德米特里去到的是一个留有充足防守兵力的基地,甚至可能是一个设好的陷阱。
如果去的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得手,被对方依托基地防御工事反击锁定,那结局只有一个。
格罗姆放下平板,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粗叹。
这声叹息很短,只在他胸腔里闷了一瞬便散了。
他在心里把德米特里这几个字划掉,像划掉一道已经失效的命令。
他睁开眼,重新扫视整个正面战场。
俄军原本的前沿阵线此刻已经被压缩得不成形状。
原先依托几处土坡和倒木展开的半弧形防御带,在龙焱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下,一处接一处地被剥掉。
有几个位置他已经看到有人倒下去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有的被同伴拖到掩体后方,但那些人的战斗力也已经从数字上被削减为零。
他从沙袋边缘探出半个头,快速扫了一眼龙焱的火力分布,然后缩回来,声音低哑地对身边的士官下达命令:
“放弃前沿阵线。从第三接合点开始逐段后撤,保留射界,交替退守。”
士官愣了一下:
“长官,我们还有纵深可以顶住……”
“顶不住。”
格罗姆没有犹豫,声音粗粝但十分清晰:
“他们的攻势没有衰减,我们的弹药在衰减,人数在衰减。”
“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被拖死。”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
一发标记弹恰好从他头顶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掠过,打进身后的沙袋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随之而来的是树丛中一串密集的点射,打得掩体边缘泥土飞溅。
格罗姆没有缩头。
他顶着那些飞溅的碎土,抬手朝对面连续打出三发标记弹。
压制住那个正准备前移的射点,同时向左右两侧的士兵发出后撤手势。
撤退比格罗姆预期的更艰难。龙焱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余地。
枪声几乎没有任何间隙,弹着点从不同方位交叉而来,像一张不断收缩的网。
每当俄军一个射击小组从掩体后抽出向后移动。
对方阵线便立刻有两三个火力点同时前压,以精准的射击钉住他们的退路。
一名俄军士兵刚刚从倒木后弯身跑出,便被一发从斜侧飞来的标记弹击中大腿。
那人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地,枪摔出两米远,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那条腿已经完全没有支撑力。
他咬牙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拖回掩体后面,但那支步枪已经落在了射界里。
格罗姆看到了这个过程。他没有停顿,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没有放慢。
他知道在这种局面下任何短暂的滞涩都会让更多人被淘汰,能带回去的一个人都价值千金。
他带着残余的队伍沿着基地低坡的棱线向后收缩。
这是一条预先勘察过的撤退路线,利用地形起伏和植被遮蔽来阻断对方直线射击视野。
但在龙焱那种三个方向同时交叉封锁下,即便是最好的路线也充满了危险。
退守到基地高点边缘时,格罗姆清点了一下身边的人数。
他心算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
还有五个人,包括他自己在内,还有五个人保有完整的战斗力。
其余的人,有的已经躺倒在基地低地的掩体后方无法再动。
有的被标记弹击中后仍在勉强行走但已经无法有效持枪射击,有的则在撤退的半路被龙焱的追击火力吞没。
五个。整整二十个人的完整编制,从出击到现在,只用了不到两个半小时,就只剩下五个人还在阵地上正常运作。
格罗姆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但那股情绪被他以最快的速度吞入腹中。
他没有时间感慨,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这场仗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他迅速环顾了周围的地形,目光在每一块岩石、每一处植被和每一条可能的射击轨迹上停留不到一秒。
便在脑中勾勒出一幅新的防御构图。
基地高点是一处天然的台地,比周围的丛林地带高出将近七八米。
台地中央微微隆起,形成一个低缓的圆丘,视野朝四周展开。
能在近三百六十度范围内俯瞰基地外围的大部分地形。
台地边缘散布着几块灰褐色的岩石,零星的矮灌丛和蕨类植物从石缝中探出来。
朝南一侧的地势最为陡峭,正面攀爬角度超过四十度,不利于快速冲击。
朝北一侧虽然有缓坡,但坡面上布满了裸露的树根和碎石,同样不是一条轻松的进攻路线。
格罗姆快速分配阵地。他以台地中央为圆心,将五个人部署成一个紧凑的三层环形防御阵型。
两名士兵占据台地东南侧的两块岩石后方,负责封锁从低地通往高点的主坡道路。
一名士官带着最后一个满弹匣,蹲在台地西侧的树根凹陷处,负责接应侧翼。
他自己则蹲在台地最高点的那块凸岩后,居高临下地俯瞰正面战场,担任观察和补位射击。
最后一个士兵被安排在台地北侧的反斜面上。
这样布设的意图很清楚:
放弃正面高密度对抗,利用高差和近距离射界将五个人有限的火力构成一个紧凑的、互为依托的环形防御体系。
龙焱如果强攻,便必须同时从多个方向投入兵力,而他们现在残余的兵力不在少数。
但逐次冲击高地时每一波都会消耗更多的人。
格罗姆知道自己的优势只剩下地形、时间和运气,他要利用这三样东西撑下去。
他刚部署完,一发标记弹便从他身侧不到半米的距离擦过,打在他身后的土坡上,崩起一蓬潮湿的碎土。
紧接着,几十米外的低坡边缘,三道人影几乎同时从灌木丛的遮影中探出来,快速抢占了一片设阵地,枪口齐齐指向高点方向。
龙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第一轮攻击来得又快又准。
来自三个不同方位的交叉射击如同三条火蛇,同时绞向台地顶部。
加强标记弹打在岩石表面、打在树根、打在土坡上,每一发都带着沉重的钝性撞击声。
击碎边缘的碎石和苔藓四处飞溅。
格罗姆压低身子,贴着那块凸岩的下缘,用手指触摸着枪身,不需要瞄准便可朝火力最密集的方向打出短点射。
他的子弹不多,但他不追求命中,只追求让对面的射手无法稳定出枪。
两名俄军士兵在岩石后对射,来回换位,互相掩护。
一发标记弹从他们中间的缝隙穿过去,虽然没有命中任何一个人,却让那个方向的射击节奏断裂了一拍。
龙焱的三组进攻于是持续推进。
他们的推进模式极其稳定,一个人负责定点压制高地上的枪口,另两个人趁着压制的间隙向前挪动十到十五米,然后换位接力。
整个流程如同绞盘上不断收紧的绳索,每一次推进都在蚕食着高地与低地之间的距离。
格罗姆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阵地四周,看到了一名俄军士兵正蜷缩在岩石后面,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双手握着步枪的姿势比刚才更紧。
另一个人的弹匣已见底,正低着头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支备用弹匣,打空的空匣被他随手丢到脚下,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他现在特别想拥有一件大口径武器。
哪怕是一具轻型单兵火箭筒,哪怕只是一支大口径班组用自动步枪。
如果能有那些东西在手,他可以在高地边缘直接敲掉对面一整组火力点。
他们对地形的依托完全建立在以点制面的精准射击和对弹药消耗的精细计算上。
只要有一发爆炸性弹头落在龙焱三个火力组的中心,整个进攻节奏都会被瞬间打乱。
他甚至不需要真正命中任何人,只需要让他们意识到火力差距和战术威慑,他们就会不得不放慢推进速度。
但那是不可能的。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明令禁止使用任何大口径武器和单兵火箭弹。
所有队伍只能携带加强标记弹步枪、冷兵器和轻型辅助装备。
这个规则对所有参赛队伍一视同仁,但格罗姆仍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可惜。
他们的打法从来是火力优先、压制优先、重火器优先,在这样的规则限制下。
他们长期以来建立起来的战术优势被大幅削弱。
如果规则允许,这场仗不会打成这样僵持的五人困守。
说到底,这终究只是一场比赛。
格罗姆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他承认规则公平,也承认龙焱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在于对方的战术素养和战斗意志比对比赛规则的适应性更强。
但那股憋屈感依然堵在他胸腔的某个位置,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长官!正东方向的射击停了!”
士官的低喊将他拉回现实。
格罗姆顺着那个方向望去,果然,原本一直压着东南坡度的几道火力线忽然熄了声音。
前方的灌木丛和低坡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的弹着点、射击残留的痕迹,和草丛中斑驳的白色压痕,都表明龙焱刚刚还在那里。
他没有因那阵骤然的安静而松懈。
相反,他比听见枪声时更加警惕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