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是王昊天!

德米特里咬紧牙关,从树干右侧探出枪口,凭着经验朝小唐所在的方位打出两发压制性点射。

第一发子弹扫过小唐头顶的帐篷边角,第二发打在他脚前方寸,迫使他下意识地退回帐篷支柱后方。

就这么短暂的一个间隙,德米特里借着树干的掩护往侧后方退了半步,让自己处于一个临时可守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不能恋战。

对方有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而自己孤身一人,深入敌营腹地。

哪怕自己枪法再准,在这种地形和兵力对比下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来这里只是侦察,探明对方留守兵力和战旗的位置,然后带着情报安全回去。

如果缠斗下去,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被对方那两人交叉合围的概率也越高。他必须尽快脱身。

他脑海里那个念头在不足半秒内变成了实际行动。

他右手探向腰间,从战术背心侧袋里摸出一枚灰绿色的烟雾弹,拇指扣住保险环,没有多余的停顿,直接拉掉。

那枚烟雾弹被他从树干侧面掷出,落在身前偏右方向约七八米的位置。

地面上滚动了一圈,金属罐体发出两声轻响,然后开始从两端喷出浓稠的灰白色烟雾。

烟幕升起的速度比德米特里预想的要快很多。

那些灰白色的气体从罐体喷涌而出后,在晨风的推动下迅速向四周膨胀弥漫。

像一层快速生长的棉絮,将他身前那片区域渐渐笼罩起来。

清晨的微风方向恰好是从西向东吹,烟雾顺着风向横展开来。

在他和小唐之间的空地上形成一道约两三米宽的浓密烟带,并且还在不断加宽。

小唐在帐篷支柱后方看到那道烟柱升起时,立刻判断出对方想要借烟幕脱身。

他压低枪口,朝着烟雾边缘连续打出几发子弹,试图在那道遮蔽完全成形之前把目标留在视野内。

但加强标记弹穿入那层浓密的灰白色烟幕中后,便失去了精准的指向性。

弹着点落在看不清具体位置的深处,发出沉闷的坠地声。

德米特里知道烟幕已经足够浓了。

他甚至能感到那层湿润的、带着化学气味的灰色气体钻进他的鼻腔,刺激着呼吸道黏膜,让他忍不住想要咳嗽。

但他强压住那股冲动,把呼吸调浅,耳朵竖起来贴在树皮上,仔细辨别着对面哨兵枪声的方向和频率。

他听到那阵枪声有片刻的断续,那是对方正在临时调整射击位置的间隙。

就是现在。

德米特里右腿猛地蹬地,从树干后方弹射而出,整个人压到最低姿态。

如一只贴着地面掠过的灰色影子,朝着烟幕扩散方向的反斜面前冲。

他的计划很简单:

借着那层烟幕的遮蔽快速穿过哨兵的视线覆盖区,一旦冲入烟幕另一侧那片低矮植被。

便可以利用地形遮挡迅速撤入丛林,摆脱接触。

他不再开枪,因为开枪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只管跑。

但他的身体刚探出树干边缘不到两步,枪声便从上方响了。

那声枪响来的时机精准得几乎令人绝望。

它不是在德米特里弯腰起跑的瞬间响起,也不是在他跑出烟幕遮蔽范围的瞬间响起。

而是在他刚刚迈出第三步、整个人正处在从树后遮蔽到开阔地的过渡段、完全无从借力也无从变向的那一刻,撕裂了晨空。

那发子弹以极高速度穿过尚未完全消散的灰白色烟雾边缘,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直线轨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正中央。

德米特里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粗铁柱正面撞上了。

他的前冲之势在那一瞬间被完全截断,上半身猛地向后仰折,双脚离地。

向后倒飞出去将近半米,然后重重地摔在落叶层上。

那声响沉闷而干脆,像一只沉重的帆布袋从高处坠地。

他手里的步枪在落地时脱手滑出,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浅痕,最后停在他身旁约半米处。

他的后背撞击地面时,加强标记弹那强大的钝性冲击力透过战术背心,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骨中央。

他感到胸口像是被压碎了一样,一口气卡在喉咙口,怎么都吸不进去。

视野在那一瞬间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翳,像是无声的雪花从内部飘落。

他张着嘴,努力呼吸了两次,才有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从鼻腔里艰难地灌进肺里。

他试图撑起手臂,但四肢像是被抽空了力量一样,只能微微颤抖着撑起半寸,又无力地趴回地面。

树后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小唐的枪口刚刚再次指向烟幕边缘。

他听见那声清脆而突兀的爆响从头顶上方传过来,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身,枪口跟着甩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以为是俄国人的援兵从基地北侧或者东侧摸过来了。

有人潜伏在营地附近的高处,对那名正在借助烟幕逃跑的敌人补了一枪。

然而当他举起枪口,穿过晨光尚未完全散尽的阴影,看清那道站在石坎顶部、端着步枪的身影轮廓时,他整个人愣住了。

那人穿着与自己完全相同款式的战术背心和迷彩服,头盔下一双眼睛平静而锐利,枪口微微冒着淡淡的青烟。

是王昊天。

王昊天站在石坎顶上一处不显眼的凹陷位置。

他身体半蹲,以一块凸起的岩石作为依托,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烟幕边缘那片已经被击倒的身影。

直到确认对方在地上连续抽搐了几次后不再动弹。

才缓缓垂下枪口,从石坎上一跃而下,落地时靴底与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不紧不慢。

小唐的枪口僵在原来的位置,指着那个正在向他走来的身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将枪口压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能明显听出来的颤抖和惊讶:

“王副队?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回来了?”

王昊天把步枪挂在胸前,朝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一整夜跋涉之后的沙哑,但语气依然轻松:

“别喊那么大声,我刚睡醒。”

小唐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王昊天走到他面前,歪头往烟幕边缘那具倒地的人影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翻身弯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到德米特里身旁,蹲下来伸手将他翻了个面,确认对方已经胸口结结实实吃了一发加强标记弹。

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战斗能力,才起身拍了下手上的泥土和草屑,走回小唐面前,语气依然很随意:

“从那边排水沟绕过来的,身手还不错。不过运气不太好。”

小唐还没完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般的不确定:

“所、所以……谢队他们说所有人都出动,是故意的?你其实一直在基地这边?”

王昊天耸了耸肩,顺手把步枪的背带调整了一下,让他扛在肩上,朝帐篷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

“老谢的意思,留一张底牌在基地这边,免得有人趁我们全扑出去的时候抄了咱们的老窝。”

他顿了顿,像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小唐一眼:

“顺便看看……还真被我等到了。”

“你去看看那家伙‘死透’了没有,确认了就别动他,让他在那里躺着等比赛结束吧。”

晨光已经从海平面上漫了上来。

那道光线穿过低矮的云层,像一层薄而透明的纱布,铺在整片战区上空。

丛林里的阴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后退,树冠间开始有斑驳的光点落下来,打在地面的落叶和弹坑上,泛出潮湿的亮光。

但格罗姆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他半蹲在一处由沙袋和倒木堆成的射击位后方,头盔压得极低,额角有一道汗水正沿着太阳穴往下淌进领口。

那股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某种正在不断发酵的焦灼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他胸口,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手里攥着那台战术平板,屏幕上的地图界面已经看了无数遍。

代表龙焱基地的那个光点依然稳稳地停留在岛屿北端,没有移动的意思。

他等了很久,那面战旗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被转移、被移动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位移轨迹。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异常的静默。

他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

指针走过一个又一个格子,每过一个刻度,他心里的判断就更清晰一分。

德米特里已经出发太久了。

格罗姆算过时间,从排水沟绕行到龙焱基地。

按照正常速度,哪怕地形再复杂、行动再谨慎,二十多分钟足够摸到那面铁丝网的外围。

但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限,通信频道里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

呼叫信号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语音、没有数据包、甚至连一段微弱的电流噪声都没有回传。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种,德米特里还在潜伏等待机会,因为龙焱的基地并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空虚。

他不得不在原地长时间隐蔽观察,暂时无法安全地发送信号。

第二种可能,德米特里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被击中了,被淘汰了,甚至已经退场。

在比武规则内,他不可能再给格罗姆反馈任何信息。

在格罗姆的战术经验里,第二种可能正在以一个令人不安的速度变成最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