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抵达演习场
王昊天是第一个凑上去看的人。他端着餐盘,嘴里还塞着一块红烧肉,含含糊糊地念着文件上的字:
“关于调整龙焱大队人员薪酬待遇的通知——经研究决定,自本月起,龙焱大队全体人员基础薪资在原有标准上翻一番——”
他嚼红烧肉的动作停了。那双眼睛先是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三秒,然后慢慢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翻——番?基础薪资翻番?”
他嗓门不大,但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喜悦和怀疑混合在一起。
赵明远端着饭碗挤到前面,凑近一看,也愣住了:
“我靠,真的假的?人手一份?所有人?”
刘洋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文件内容,然后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的语气:
“上面盖着总部的公章,是正式文件,不是开玩笑。”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像炸开了锅一样热闹起来。
有人当场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算自己的新工资。
有人拍着大腿感慨“原来干这行也能涨薪”,有人已经开始谋划着这笔钱怎么花。
赵明远算完自己的数字之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嚎叫:
“我操!我一个月能拿两万多了!我妈要是知道我一个月能挣这么多,非得乐得满小区跑不可!”
王昊天站在人群里,没有像平时那样跟着起哄,而是缓缓转过头。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食堂角落、正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的谢解。
他盯着谢解看了几秒,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老谢——”
他拖长声音,端着餐盘走过去,在谢解对面坐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谢解语气平淡,继续喝汤。
“你原来工资多少来着?”
谢解喝汤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王昊天会把这个问题当众抛出来。
他放下碗,想了想:
“一万四。”
“一万四!”
王昊天一拍桌子,声音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戏剧感:
“翻一番是多少?两万八!快他妈三万了!”
“一个月的工资!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谢解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表示什么?”
“请客啊!”王昊天理直气壮地拍着桌子:
“你一个月挣将近三万,我还在那儿苦哈哈地算着我一个月能存几个钱呢。”
“你不得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赵明远端着饭碗凑过来,嘴里塞着饭菜,含糊地帮腔:
“没错没错!老谢你都挣三万了,这顿饭你不请,天理难容。”
李建国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请,我们就吃最贵的那家。”
“对!就那家日料,人均六百那个!”
“那个太贵了吧……”有人小声嘟囔。
“他一个月三万呢!贵什么贵!”
谢解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起哄声,缓缓放下筷子。
他环顾了一圈那些带着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出三个字:
“行吧,请就请。”
这句话一出口,食堂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明远差点把碗里的汤甩出去,王昊天更是直接伸过手来,拍了拍谢解的肩:
“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老谢你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谢解没有接话,但嘴角那道弧度确实比平时深了几分,像是一直压着什么没有完全流露出来。
那天晚上,谢解请了全队——连带两名值班调休的队员——到营区外面镇上最好的那家饭馆吃了一顿。
饭馆是当地人开的老店,门面不大,但食材新鲜,手艺地道。
王昊天点菜的时候毫不客气,什么贵点什么,什么没吃过点什么。
谢解坐在主位上,没有阻止,也没有露出心疼的表情,只是偶尔在王昊天又加了一道菜的时候轻轻瞥他一眼。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菜一盘接一盘地上,酒一杯接一杯地碰,欢声笑语在整个包间里回荡。
赵明远喝得脸颊通红,抱着李建国的肩膀,含混不清地说着当年在新兵连的糗事。
刘洋端着酒杯倚在椅背上,难得露出一种放松的、微微带笑的表情。
王昊天举着一杯酒走到谢解面前:
“老谢,这杯我敬你。不是为了你今天请客,是为了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
他说完这句话就一仰头干了,没有多做解释。
但那种话不需要解释,在场的人都懂。
谢解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有推辞,一口喝干。
他放下酒杯,看着满桌喧闹的人影和灯光,眼底那层光终于毫无保留地亮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
训练照常进行。清晨的哨声,白天的汗水,傍晚的收操号,夜间的加练,周而复始。
但每个人的状态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是因为工资涨了,而是因为这种安稳让人觉得踏实。
就像一台机器在高速运转了太久之后,终于有机会回到车库里,被人仔细地擦洗、上油、调整每一个螺丝。
松下来的弦反而能绷得更紧。
谢解的嘴角在那段时间里确实一直微微上扬着。
他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但王昊天注意到了,赵明远也注意到了。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点破,只是偶尔在训练间隙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出发前三天,所有人开始陆续收拾装备。
龙焱基地的装备库里多了一批新到的物资:几只用帆布蒙住的绿色长条箱,打开之后是一套套全新的作战装具。
衣服的布料比旧款更厚实,耐磨性更好,战术背心的卡扣和魔术贴设计经过改良,穿戴更加紧固贴合。
夜视仪换成了更新的型号,重量更轻,图像更清晰。
就连水壶和野战食品都升级了配置,包装上印着更高的能量密度数值。
谢解蹲在装备库门口,一件一件地检查新发下来的装备。
他把战术背心穿上又脱下,调整了好几次肩带的松紧,确认没有一毫米的偏移。
拿起那支新配发的步枪,拉枪栓、拆解、擦拭、组装,反复了三遍,确保每一个部件都处于最佳状态。
王昊天坐在旁边,一边试戴新头盔一边看着他:
“老谢,你说你这个人吧,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一碰到装备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解头也没抬:“装备是保命的。不是光看着好看就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王昊天摆摆手,“你这套理论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出发当天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二十个人在宿舍楼下集合完毕,行李和装备已经提前装上了车。
刘耀文站在队伍前面,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作战服,和前几次任务出发时一样,没有做任何动员讲话。
他只是在所有人准备登车之前,开口说了几句:
“这次去的地方,环境可能不太好。太平洋上的小岛,这个季节正是雨季,暴雨多发。”
“但环境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到了那里,该干嘛干嘛,保持状态,等通知。”
说完,他挥了一下手:“登车。”
运输车驶出基地大门时,谢解回头看了一眼营区。
晨光落在主楼顶部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
他没有多停留,转过头,目光落向前方。
飞行的过程漫长而安静。
运输机的机舱里依然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和偶尔传来的射频通讯声。
二十个人各自靠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检查装备,有的望着舷窗外那片无垠的蓝色发呆。
王昊天坐在谢解旁边,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地找话说,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远处的天空。
机舱内的空调把温度调得恰到好处,既不热也不冷,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但没有人真正睡着,每个人都在半梦半醒之间保持着一种警戒的敏锐。
途中有人起身去后面的保温桶接水,有人从装备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慢慢咀嚼。
赵明远和李建国隔着过道低声聊了几句,内容是去年在高原驻训时遇到的几只野狗。
声音很低,像是不想打破机舱里那种微妙的安静。
飞行了大约几个小时之后,驾驶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即将抵达目的地,准备下降。”
舷窗外,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从高空看去,那座岛并不大,像一片漂浮在深蓝色海面上的灰绿色碎片,四周环绕着白色的浪花边缘。
岛中央是一带起伏的山丘,覆盖着浓密的植被,而从边缘往上,则是大片裸露的岩石和沙地。
飞机开始下降,机头的角度逐渐前倾。透过舷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座岛正被一片阴沉的天色笼罩着。
云层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岛上的山丘顶部掠过,像一床灰黑色的棉被盖在这片海域上。
远处有几道雨幕从云底垂下来,斜斜地扫过海面,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王昊天靠着舷窗,看着那片正在扩大的岛屿轮廓,低声说:
“这天气,看着不太妙啊。”
赵明远在后面探过头看了一眼:
“这雨得有七八级了吧?咱们这伞还能跳吗?”
刘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是跳伞,是机降。岛上应该有简易的降落跑道。”
机身继续下降。
穿过云层的那一刻,整架飞机被一股猛烈的气流颠簸了一下。
随后视野豁然开朗,那座岛屿的细节尽数呈现在眼前。
岛的南部有一条灰白色的简易跑道,像是用碎石和压实的珊瑚砂铺设而成,长度不算长,宽度刚够一架中型运输机起降。
跑道两侧堆着几排土黄色的防爆沙袋,旁边立着两幢涂着迷彩的简易板房。
更远处,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开阔地,长着稀疏的灌木和草丛,地面上布满了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
飞机稳稳地落在跑道上,轮胎触碰地面的那一刻,一股沉闷的震动沿着机身传遍每一个座位。
发动机反向推力的轰鸣声短促而有力,飞机减速,滑行,缓缓停在跑道尽头的停机区。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潮湿而温热的气流猛地灌了进来,裹着海水的咸味和泥土的腥味,与机舱内干燥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