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红头文件
食堂里已经准备好了比平时丰盛得多的早饭。
热粥、鸡蛋、油条、牛肉面、豆浆,满满当当地摆在长桌上。
二十个人端着碗筷坐下来,没有人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在安静而快速地吃着。
王昊天埋头吃完了两碗牛肉面,又剥了一个鸡蛋,三口两口咽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出完任务回来吃这一顿,才算真正落地了。”
赵明远嘴里塞着半根油条,含糊地接了一句:
“那必须的,这一顿吃完,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谢解不紧不慢地喝着粥。
他坐在桌角的位置,端着碗的动作从容而稳当,像是把任务的紧张感一同泡进了那碗热粥里。
九点整,会议室的窗帘被拉上,灯光调暗了一档。
二十个人坐在长桌两侧,刘耀文站在前方,面前放着投影仪和一份纸质材料。
他打开投影,幕布上先是展示出一张航拍图,正是他们昨晚战斗的区域:
谷地、山脊、丛林,标着几个红圈和箭头。
画面中央,那片被撞击痕迹打碎的地形在黑白图像中格外刺眼。
刘耀文没有说话,让那张画面在幕布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开口:
“这次任务,从出动到返回,实际用时不到二十四小时。”
“在这二十四小时里,你们在一片完全陌生的高纬度区域。”
“在极端低温条件下,面对两支世界顶尖的特种作战力量,顺利夺取并护送核心模块返回国内。”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明确的重量:
“上级机关对这次任务的评价是——‘教科书级的特种作战’。”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人交头接耳,但有人微微绷直了后背。
刘耀文切换了画面。
幕布上出现一张银灰色金属箱的照片,正是他们从海豹突击队手里截下来的那只核心模块箱体。
“这个东西,昨天夜里已经移交到了专门的研究部门。”
“我刚刚收到初步通报——模块内搭载的是鹰国最新一代战术侦察战斗机的核心航电架构。”
“包含部分先进通信设备和侦察链路的技术原型。”
他看了所有人一眼:
“研究部门的初步结论是,这个模块的部分技术思路,对我们自研战机的航电和通信系统升级,有着显著的正向参考价值。”
“说得直白一点——你们带回来的不只是一只箱子,而是可以让国内相关领域少走好几年弯路的宝贵素材。”
他的声音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想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里沉一沉:
“这次任务的意义,不亚于一场局部战役的胜利。”
“而这一切,是你们二十个人在敌我兵力悬殊、三方交战的情况下完成的。”
“你们的沉着、果断、默契,证明龙焱大队可以承担比现在更重要、更艰巨的使命。”
他说完这段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口号,但那种安静本身已经是一种回应。
王昊天坐在谢解旁边,轻轻捏了一下自己那只被冻出细裂口的手掌,目光落在幕布上的金属箱照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耀文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他合上手中的材料,话锋一转,语气平缓地抛出了又一个话题:
“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让你们知道。”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度。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一个月之后,有一场不成文的国际特种兵比武。”
刘耀文吐出这句话,像是在宣布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程:
“说是比武,更准确地说,是各国顶尖特种部队之间的一次非官方交流。”
“地点、项目、规则,三方之前都不会提前公布。”
“每支参赛队伍,代表的都是各自国家特种作战领域的最高水准。”
他看着他们,目光平稳但深长:
“目前我们掌握的消息,鹰国的海豹突击队,以及昨天夜里你们在战场上打过交道的俄国特种作战分队,都已经确认会参加。”
会议室里的寂静在这次变得更加深沉。
赵明远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刘洋微微眯起眼,像是在那短短几秒内已经在脑海中推演了某种可能性。
李建国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王昊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向上扬起,眼底浮现出一种仿佛接站时看到老朋友的表情。
只有谢解依然平静。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认真听,又像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刘耀文的视线撞在一起。
刘耀文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表示。
“一个月的时间,够我们完成针对性的调整。”
“你们这次在战场上和海豹突击队、俄军特种分队打过交道。”
“他们的打法特点、战术习惯、优势与软肋,你们都有了第一手的体会。”
“只要把这些经验转化成应对策略,到比武场上,我们不会比他们差。”
刘耀文说完这些,将材料收好,动作利落:
“任务已经完成,功绩已经记档。你们可以为自己骄傲,但等走出这扇门,就把那股劲收起来。”
“接下来这一个月,目标只有一个——为比武做好准备。”
他最后扫视了一圈: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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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明亮的格子。
王昊天走出门,在走廊里站定,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向谢解:
“老谢,一个月后,又要和海豹那边碰面了。”
“这回是赛场,不是战场。”
谢解走在他旁边,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阳光:
“性质不一样,但对手是一样的。”
“你兴奋不?”
“还行。”
谢解的回答简短而熟悉。
王昊天笑了一声:
“你从来都是‘还行’。”
他转身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声音在走廊里传开来:
“那我就把这一个月的日子,过成让你说‘挺爽’的日子。”
从那天起,龙焱基地的日子重新回归了一种沉稳而规律的节奏。
没有催命一样的紧急任务,没有半夜响起的出动警报。
也没有刘耀文站在白板前用红色记号笔画出一个个战木方格时的冷峻面孔。
日子像一条宁静的河流,平静、绵长、波澜不惊地向前流淌。
清晨五点半,起床号照常响起。
二十个人从各自的床铺上翻身坐起,穿衣、叠被、洗漱,动作利落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牙杯里的水倒得恰到好处,不溢出一滴。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不需要刻意为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然后就是出操。五公里武装越野是每天的保留项目,所有人背着装具沿着基地外围那条碎石路跑一圈。
谢解跑在最前面那组,步幅稳定,呼吸均匀,跑完五公里脸不红气不喘,连额头的汗都比别人少一些。
王昊天跑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偶尔追上两步,又被他拉开一个身位,如此反复,活像一条咬不到尾巴的狗。
“我说老谢,这段时间你怎么跑得比以前还快?”
王昊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追上他。
“因为不用想着怎么保命。”
谢解的答案简短而直接,“纯粹跑步,比边跑边想着身后有没有追兵要轻松多了。”
王昊天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有道理,但又不完全有道理,最终只是撇撇嘴,跟着他的步伐继续跑完最后一段路。
白天的训练安排依然紧密,但不再是那种为了备战而压榨到极限的紧张状态。
射击、格斗、战术配合、地图判读、夜间渗透训练,各项科目轮番上阵,每一课都扎实而有序。
谢解在射击场上依然是最稳的那一个,不管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成绩始终保持在高位。
王昊天则更喜欢有对抗性质的科目,尤其是在近身格斗训练中,和队友们你来我往地过招时,总要弄得满身尘土才肯罢休。
赵明远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碎。训练间隙喝水的时候,他会蹲在操场边上看着头顶的蓝天感叹:
“你们说,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就叫做幸福?”
李建国嗤笑一声:
“你是训练强度还不够高吧?还有空在这儿感慨人生?”
赵明远不服气,指着远处的谢解说:
“你看老谢,他训练的时候,嘴角都是微微向上翘的。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
李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谢解正蹲在地上调整枪支的瞄准镜,嘴角确实挂着一道极浅的弧度。
李建国微微一愣,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刘洋把这看在眼里,心里也觉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他知道那大概不是训练的快乐,更像是一种生活不再紧绷之后的松弛感。
这种松弛感此前很难在谢解身上看到,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似乎确实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归队后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训练刚刚结束,所有人正在食堂排队打饭。
食堂里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新闻,放的是国际新闻,说某国在某海域搞演习。
没人太在意,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面前那一盘红烧肉和清炒时蔬上。
刘耀文从食堂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手上没有端餐盘,而是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径直走到食堂前方的公告栏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磁钉,将文件袋里抽出的一张红头文件钉在了公告栏正中央。
身后有人“咦”了一声,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地围过去。
刘耀文没有多说什么,钉完文件之后就转身走向军官的用餐区,留下一句话:
“吃完饭自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