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有人等她了
辛愿的小床不大,勉强能睡得下两个人。
她靠着墙躺好,奶奶挨在她旁边,高颖半倚在床位。
奶奶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给辛愿扇风。
辛愿把自己裹在夏凉被里,心满意足闭上眼。
“接着唠啊,刚才你俩说王小他媳妇咋的了?”辛愿迫不及待地催促。
奶奶扇子没停,时不时会不小心拍到辛愿屁股上。
“就王小媳妇死活要跟王小离婚呢。她家那孩子就比小愿大两岁,你说孩子那么大了折腾啥吧?”
高颖轻轻摸着辛愿的脚,“她家孩子是不是没上大学,早早就出去打工去了?”
“嗯呐,父母没正事,孩子就早熟。你说那王小媳妇,她是好样的吗?我跟你说,你知道她家那个楼是咋买的不?那都是养汉养出来的。”
高颖轻嗤了声:“那我咋不知道呢?前几年她就在麻将馆养汉,一年到头除了王小往回家寄的钱,她还能捞个四五万,你说这钱好不好赚吧。”
“哎妈!“奶奶一扇子拍到了辛愿的屁股上。
“养汉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啊?你知道有一年不?好像就前年,大国的媳妇就发现他俩的事了,哎呀,去麻将馆叮咣给她一顿揍啊,挠得满脸花。”
“哪个大国啊?”
“还能哪个大国,就以前马家屯老许家那个小子......”
奶奶和妈妈凑在一起,在这个夜晚,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身败名裂。
????的小小八卦声像羽毛,轻轻地拂过辛愿的神经。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轻轻捏着奶奶胳膊上软软的肉,眼皮一点点沉下来。
只剩不到十个小时,她就要踏进高考的考场。
重回高三时,她觉得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可努力,高考是那么漫长。
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就要高考了。
但她这次,并没有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的缥缈感。
她很踏实,很心安,因为她实实在在努力了二百多天。
她坚信付出一定会有收获,她无怨也无悔。
考得好,她就范进中举致谢一切。
考得不好,她就长篇大论抨击优绩主义,愤世嫉俗逮谁骂谁。
考好就是老天开眼天不亡她,考不好就是老天无眼,眼里全是眼屎。
总之,她真的拼尽全力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船到桥头自然直。
人生不会因为一场考试完蛋,大不了就去死,OK就这样,睡觉。
......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辛愿就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奶奶和妈妈在身边,这一觉她睡得特别踏实,一夜无梦。
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她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多云转晴,晴是一点都没看到,太阳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整片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
天空是个i人,大概还是土象星座,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闷葫芦。
很奇怪,在这样的天气里,辛愿反而松了口气。
每逢高考必下雨的定律应验是好事,不然她还要一直担心考试中途会不会突然下雨,为要不要带伞这种小事分散出一丢丢精力。
手机昨晚被她调成了静音,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各个群里都是满屏的“高考加油”“高考必胜”。
冷少更是搞笑,不知道从哪买的红短袖,上面印了一条金色的大鲤鱼。
图片上方配文:【祝我朝阳鲤鱼跃龙门!】
辛愿抿着嘴乐,点开评论给他留言:冷少,今天的你好帅。
冷少秒回:别眼馋,等你升学宴我就穿这身去参加。
前一夜睡得很饱,辛愿心情很好。
走出卧室要去洗漱时,奶奶和高颖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
“起这么早啊?才六点半呢,再睡会儿呗。”高颖手上还沾着面粉,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
辛愿揉着带着香气的头发,摇了摇头:“太精神了,不睡了,你们做什么呢?”
“馄饨,你最爱吃的香菇猪肉馅的,马上就好了,你去洗脸吧。”
辛愿一边刷牙一边仰头活动筋骨。
啊,居然要高考了,好恍惚。
早上除了现包的馄饨,桌上居然还有一只隆重的烤鸭。
看到油亮油亮的烤鸭挺直着大长脖子,辛愿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神经啊!谁家大早上吃烤鸭!”
奶奶赶紧过去,把鸭头的角度摆正。
“你懂啥,这叫考试吃烤鸭,成绩顶呱呱。你吃不进去就撕一小块皮嚼两下,讨个好彩头。”
辛愿看到鸭头那双紧闭的双眼就反胃,赶紧别过头顺手拿起桌上的温开水咕咚喝了一口。
水刚进嗓子眼,就被她喷了出来。
“这水怎么是咸的啊?!”
“你看你这孩子,又没毒,喷得哪都是!”
奶奶拿抹布一边趴地上擦她喷出来的水,一边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可是养生大师说的,考试当天早上可以喝小一杯温水,加一点点盐。盐入肾,肾主骨生髓,髓通脑。你喝完今天脑子就好使,知道不?”
辛愿半信半疑地又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说得头头是道的,真的假的。”
高颖笑眯眯给她盛馄饨:“管他真假,喝呗,本来人早上起来都要喝一杯温水的,总归是没坏处的。”
吃过早餐才刚过七点,离出发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辛愿又把透明文具袋,再次认真检查一遍。
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三支,孔庙祈福图涂卡笔两支、考试专用橡皮、透明直尺。
草稿纸得用考场发的,不用带。
书包也不用带,没什么要装的。
奶奶把自己的手表扔过去:“把表带上呗,考试时看着点时间。”
辛愿又推了回去:“不行,人家不让带手表。”
“那没表怎么看时间啊?”
辛愿无奈:“考场里肯定有时钟啊,调得比你这表准多了,你自己看看这表现在是几点。”
奶奶接过手表,懊恼地哎呦一声:“哎呀,我这表怎么不走字儿了,这咋干到九点去了!”
“妈,你别管她了,小愿这么大了,心里可比咱们有数多了。”
高颖凑过来,左手提着一件酒红色的旗袍,右手举高一件米黄色的半领旗袍。
“妈,你今天穿哪件?”
奶奶扒拉了两下:“我还是穿这个酒红色暗花的吧,和我新染的头发很配。”
辛愿看着在镜前臭美的两个人,很想说一句“你俩别去了”。
倒不是担心有家人在考场外等着有心理压力,主要是看着外面这天,十有八九上午就会下雨。
但看着俩人喜笑颜开的眼神,拒绝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去吧,挺好,她还没有过这种体验。
之前高考时,奶奶因为被骗钱了身体不好,在家躺了小半年。
妈妈在外地打工,等高考成绩出来后才匆匆回到景州参加她的升学宴。
那个世界的今天,没有人为她守在校门外。
那年高考,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她还记得当时考完英语后,走出考场看到门口黑压压的翘首以盼的家长,她愣了一下,然后想快步低头走开。
后来何秋爽爸爸见她自己淋雨等公交,便主动叫她上车,开车给她送回了家。
这一次,奶奶和妈妈都在。
活了三十年,她又可以做一次有家长在校门口接的小孩了。
重来一次,有人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