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打窝
自从上次被江亦回举报,把之前的那个赌场一窝端了之后,江亮很谨慎。
他儿子不傻,他更不傻。
磨了那么久,今天江亦回能主动打电话叫他过来给钱,绝对不是他口中的怕他骚扰耽误考试。
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眼子。
他已经好几天没赌了,手早就痒得不行。
走出单元门后,他忽然停住了急匆匆的脚步,故意慢悠悠地踱步到小区大柳树下看老头下象棋。
他假装看老头们剑拔弩张地下棋,余光偷偷往江亦回住的三楼瞄。
“进炮,走军。”江亮抽空指点一句。
三楼的窗前并没有看到江亦回的身影,楼道口也没有。
没跟上来?
江亮没有放松警惕,顺便又瞅了眼棋盘,看得他烧心。
“跳马,拱卒啊!”
对面的老头气急败坏地摔了棋:“你行你上!”
其他看棋的虽对江亮指点江山的行为表示不耻,但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对,你不跳马等啥呢。”
“观棋不语不知道吗?什么素质!滚滚滚!”
江亮被无情轰走,背着手撇嘴:“臭棋篓子还不让人说了,什么玩意儿......”
走出小区大门,他继续观察。
停下脚步摸口袋掏烟,每隔两三秒就猝不及防猛地回头。
江亦回没有跟上来,或许是真的嫌他烦了花钱买清净。
但江亮并没有就此彻底放下戒备,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他没有直接报赌场附近的地址,先说了一个别的地点。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看到后面没有跟着的车,他才改口,让司机停在距离赌场一百多米外的路口。
走下车,又回头继续张望。
被举报一窝端又差点被勒死后,他真是怕了江亦回。
之前的赌友受到牵连,没人愿意再搭理他,赌场老板换了新场子也禁止他再进入。
几经打听,他才找到了这个新场子。
名声烂了不重要,有钱进就行。
老板有抽成,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会放他进去。
下车后,虽然一直没见江亦回的影子,但他依旧试探着走进街边小卖部买烟。
拿烟付钱的时候,低头的间隙反复偷瞟马路边。
安静的街道只有扫大街的清洁工和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路过,确定没有任何异样,他终于放下心拐进一条岔巷口。
路过公交站台时,一个穿着脏工装的男人突然上前一步,堵在他跟前。
江亮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绕着他离开,男人就从耳朵后面抽出根烟叼在嘴里。
“哥们,借个火。”
江亮见他粗糙的手指和脏兮兮的工服,判断他大概是个电工或者瓦工,顿时松了口气。
江亦回把他搞得神经兮兮,都不会与人正常交往了。
“行。”江亮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递过去。
男人客气地接过来,刚咔哒打着火,江亮一溜烟地就转头大步流星地离去。
“诶,打火机不要了 ?”
江亮已经饥渴难耐,没回头挥了下手:“送你了。”
男人点着烟抽了一口,目光一直盯在江亮匆匆而去的背影上。
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一直保持五六十米的距离,跟随江亮走进一个老旧小区。
看着他走进单元楼,咣地甩上破铁门,一支烟吸完后,才拿出手机。
“喂,他到了。”
“白云小区,一单元,不知道几楼,我再跟上去就露馅了。”
“行,你来吧。”
......
白云小区一单元501。
不用进门,光是走在楼道里就能闻到刺鼻的烟味。
沾着烟垢和蜘蛛网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屋内烟雾缭绕。
客厅里有两张牌桌,三个卧室各有一张仿赌场的大长桌。
江亮就在其中一间卧室里,正眼球通红地紧紧捏着手里的纸牌。
桌角除了他今天带过来的两沓钞票,上面还有一摞零散的现金。
今天手气太好,刚来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赢了将近一万。
看来赌牌还是得借财,江亦回这小子财运不错,拿了他的钱就相当于借了他的运。
“亮子,你跟不?”
江亮身子前倾,计算着桌上的牌面。
隔壁房间的骰子哗啦啦乱响吵得他心烦,这局胜算不大,但他已经赢红了眼。
“跟!”江亮从自己面前的钱堆里抽出两千块丢在牌桌上,“必须跟!这点钱算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卧槽,你狠,我都说了我是豹子了你还跟?”
江亮不屑地嗤了一声:“你要是豹子今天我把桌子啃了。”
“行!你跟,那我再加!来!”
两千块,是普通人累死累活一个月的工资。
二十张纸币就像不要钱的白纸一般,随意地撒落在牌桌正中央。
“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看我是不是豹子!”
“砰——”
砸牌声和撞门声同时在乌烟瘴气的房间里奏响。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
房门被民警一脚踹开,满屋子的人全体懵逼,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反应快的慌忙把桌上的钞票往裤子口袋里塞,有人还想垂死挣扎,勒紧裤腰带往阳台逃窜。
也不知道跑到阳台去想干嘛,万一真失了足,不死也全残了。
一群赌徒,要钱不要命。
“全都不许动!!”
看到警察的那一刻,江亮就知道自己又中了江亦回的套。
真是长大了,还知道给他打窝了,他妈的!
江亮脸色惨白地去划拉桌上的钱,好不容易赢一次,被打断了好赌运,以后他又要倒霉好久。
钱刚塞了一半,就被快步冲上前的民警按住肩膀压在墙边。
江亮还在梗着脖子狡辩:“警察同志!误会!我们就是朋友凑一起玩玩牌,没赌钱!就是消遣!”
“还狡辩!哪个朋友用几万块消遣!我怎么见你这么眼熟?你是不是上个月才进去过?”
江亮被民警死死扣着肩膀,无力再挣扎。
一群人贴在墙上排成一列,执法记录仪的灯光扫过一张张或慌张或沮丧的脸。
聚众非法赌博,罪名可大可小。
江亮他们参与赌博的,人赃俱获,按照赌资标准,顶多拘留十五天。
开设赌局的老板惨了,开设赌场罪,量刑比赌博罪重很多。
上一个被一窝端的老板现在还没判,现在又一个老板要进去了。
以后江亮这个扫把星就算有钱再赌,也没人再敢让他进门了。
“都上警车了,可以给钱了不?”
电工大哥烟不断,在楼下蹲守了一个多小时,一包烟已经见底。
江亦回站在小区里梧桐树下的阴影里,远远望着十几个人被民警押着陆续从单元门走出来。
红蓝警灯在车顶不停轮转。
江亮混在人群中,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闪烁的红蓝灯光把他的脸切割成两半。
一半是不甘,一半是怨憎。
无药可救。
楼下看热闹的邻居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还有胆大的上前和民警抱怨。
“早该抓了,有时候大半夜的也总听见里面喊喊叫叫的,太扰民了!”
“对,烟味还贼大,你说我还住在隔壁单元都能闻到烟味,那屋得让他们祸害成啥样吧!”
“没寻思是赌场啊,早知道是赌场我们早就联合举报了,就以为是自己家爱玩,哪有在居民楼开赌场的啊!”
“违法!必须抓!真是啥人都有!”
“哪个大好人举报的,真是积大德了。这下好了,终于能清净了......”
电工大哥又催:“你爸上车了,结账呗~”
红蓝警灯依旧不停旋转,警车缓缓开动,闪烁的灯光顺着街道一点点远去。
江亦回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
“辛苦了。”
“不辛苦。”电工大哥美得不行。
一天啥活没干,跟个人就能赚到二百再加一包烟,这种好事哪里可找。
大哥喜滋滋地把钱揣好:“小兄弟,下次你爸再去赌,你再喊我嗷,保证不露馅。”
江亦回空芒地笑了下:“没有下次了。”
关十五天,够了。
高考不被打扰,顺利考上大学,他再也不会回到景州。
以后江亮,别想再找到他。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想去按接听键。
手指摸了空,他才想起新买的水果手机是触屏。
指尖顿了顿,在屏幕上一划,接通。
电话那边传来陌生却温暖的声音:“孩儿啊,饭做好了,赶紧回家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