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喊楼
辛愿被吕胜楠拉着涌出教室的人流挤到走廊窗台边。
晚风迎面扑上来，带着夏夜里青草和蝉鸣的味道。
高三教学楼前的小操场上已经聚起上百个高一高二的学生。
十几面自印的红旗被高高举起，举旗的人亢奋地围着小操场一边喊着什么一边狂奔。
带头的学生一人骑着电动车，后座上的男生踩着踏板，用力挥舞着大旗：“冲！”
高三这边都看呆了：“不er，哪来的电动车，咱们学校不让进电动车吧？”
再定睛一瞧：“卧槽哈哈哈哈！那不是校警的电动车吗？！”
看到高一高二的也这么能作，大家纷纷把心放进了屁股里。
主任带着两个保安过来维持秩序：“赶紧回去！再三强调不准喊楼！把学校规定都当耳旁风是吧！”
没当耳旁风，只是当个屁轻轻放了而已。
主任越咆哮越阻拦，举旗挥舞得越奋力。
“高三学长学姐！高考加油！！”
“加油加油！”
伴随着广播里激昂的音乐声，窗边的高三学生们配合着使劲挥手：“你们也加油！！”
音乐声，口哨声，起哄欢呼声震得窗框都在为少年人的热烈发抖。
整栋高三教学楼的窗边都站满了人，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丢下书包跑出去和学弟学妹们一起疯跑大唱。
主任老胳膊老腿都甩飞了，一个学生都没抓住。
体育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主，主任！广播室我进不去，门被人反锁了！”
“我真疯球了！这些犊子玩意！”
主任一手揉着跑抽筋的大腿根，一手指着绕圆狂窜的校警电动车：“你俩赶紧给我停下来！再胡闹先给你俩记大过！”
主任的面子，四中人的鞋垫子。
大家已完全上头，仗着还有高三的也在跟他们一起胡闹，学校不可能处置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广播里的音乐放到了最高潮，绕场狂奔的电动车速度稍微减慢。
后座的男生举高大旗，扯着嗓子大喊：“高三不喊楼是不对的！四面八方的好朋友们！一起来！那些你！！”
“那些你很冒险的梦！我陪你去疯！折纸飞机碰到雨天~终究会坠落！”
吕胜楠左手牵着李佳怡，右手拉着辛愿，挤挤叉叉地往通往大门口的人流里挤。
“哎呀我们出去看！里面听不清！”
辛愿不爱凑热闹，但这次她没拒绝。
她任由吕胜楠把自己校服领子扯到了胳肢窝，跟随着大部队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小操场。
“当生命每分每秒都为你转动~心有多执着就加倍心痛~”
这时小操场上已经聚集了至少二百人，主任已经放弃治疗，也不是那么绝望地看着大家胡闹。
楼上楼下上千人一起合唱，歌声响亮得已经盖过了广播里的原唱。
“那些你很冒险的梦~我陪你去疯~折纸飞机碰到雨天终究会坠落......”
一曲结束。
小操场上的学生已经有秩序地自发围出一个圆圈。
以最中心为原点，一层一层往外扩，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早就排练好的。
广播里没声了，高三的学生们有些失落。
“啊？这就没了？就一首啊？”
“喊楼不都要唱好几首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开嗓呢。”
“可不咋地，雷声大雨点小。”
人群就要散去时，围好的人圈忽然齐齐挪动，让出一条小路。
一个男生抱着吉他，低着头有些害羞地走进圆心。
看到吉他大家瞬间又支棱起来。
“我去，这么老大的东西咋带进学校的？”
“那肯定有望风儿的溜缝儿的，你懂的，这事咱们少干了？”
“艾玛，学弟有才啊，还有这两下子呢。”
学弟抱着吉他盘腿就地坐下，指尖搭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后对暗号：“一二三，开始！”
清脆的吉他和弦轻轻响起。
与此同时，围成圆圈的学弟学妹们纷纷拉开校服拉链，藏在怀里的荧光棒被一根根掏了出来。
只有两个足球场大的小操场瞬间亮起点点暖黄色的光，连成了一片温暖的海。
楼上楼下不知情的高三学生顿时哇声一片。
“我天啊~怎么这么浪漫~”
“妈耶，幸好我走得慢，要是看不到这出戏这辈子我都睡不好觉！”
主任已力竭已沉默已投降已宕机已贤者时刻。
玩吧，孩子爱咋玩就咋玩吧，这锅他背了。
正想摆烂时，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了副校严肃的脸。
领导要问政教务处了，主任尴尬地咧嘴一笑，刚要苍白无力地狡辩，就看副校摇了摇头。
“算了，最后一个晚上，纵容孩子们一次吧。”
“这个教育啊，不能墨守成规。规矩太多，难成方圆，你要懂得变通，明白吗？”
主任呵呵干笑：“知道了王校。”
钱难挣屎难吃。
他也想给王校提个建议：不要随便给别人提建议。
好话赖话全让他说了，禁止喊楼的通知是王校传达下来的，现在又搁这跟他搁这呢。
他都不如古代的老太监，帝王的情绪未必有副校无常。
简单几声和弦随着夏夜的风轻拂在每个人的脸上，连成海的暖黄色荧光像柔碎的星光落满了整个小操场。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楼上的楼下的所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摇摆手臂，荧光棒左右左右摇晃统一。
夏风软软的，歌声软软的，摇曳的星光也软软的。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青春的最后一页，该如何告别呢？
高三真的太苦太苦了。
天还蒙蒙亮，就已经坐在了教室。
睡眠不足头痛到要爆炸的时刻，同时也希望地球立刻马上爆炸。
课间除去预备铃，困得可以七分钟做三个梦。
早饭吃得胃里一阵抽痛，捧着书都喘不过气。
早读时嗓子喊得发哑，知识点读了一遍又一遍，可合上书却什么都记不住。
单词翻来覆去地背，怎么都背不下来。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总是会绕到头晕，就像自己模糊不清的人生。
为数学和物理努力了好久好久，考试后对完答案，一开始还会因为考砸而绝望。
明明投入的时间特别多，但是完全看不见回报，最后只能无力地麻木掉。
看到别人成绩都在进步，而自己烦躁得什么都学不进去。
只能对着黑板发呆，一边怨自己一边憋眼泪一边上课。
都说人生是旷野，可高三的雾实在太大了，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
于是，每个人在迷雾中像个没头苍蝇般来回踱步。
数学越学越学不会，单词越背越背不下来，作业越写越写不完。
唯一能承载痛苦的就是眼泪。
做题也哭，想家也哭，恨自己不够努力也哭，被别人关心也哭。
眼泪变得不值钱，好像泪腺被扎了粘不住的孔一样。
明明都是读书，可是高三就是让人很窒息。
这一年里，便秘，食欲不振，长胖，焦虑，朋友闹掰，咖啡当水喝，掉头发......实在太家常便饭。
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熬不住了要死了，可每个人都咬牙切齿地走到了最后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