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臣贤后

长孙氏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会心的一笑。此时李治却还在细声哭泣,她略有些费力地支撑起身子,站在那生闷气的李世民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着她站起了身子,嗔道:“我不过是被那村夫顶撞得火上了头,过来你这里散散心,你这么重的身子,还非要拘这个礼数做什么?”

长孙氏神情认真地道:“你不是一直立志要做个名垂千古的好皇帝么?如今上天派了孔明那样的贤人来辅佐你,你难道还不高兴?”

“请问陛下,此次出兵漠北,谁为总管?”魏徵直视着皇帝道。

魏徵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道:“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了前敌统帅人选,战前鼓舞士气之类的事情,便应由未来的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去做。无论是从道理上还是从上下层级统率关系上均应如此,陛下去做不但越俎代庖,还会使众将众军不知所从,对未来战事不利!”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无奈地道:“玄成有话尽管说来,就不必兜圈子了吧!”

所以今天一听说这老夫子进宫来了,李靖立时一个头涨得有两个大,看来军事问题一时恐怕是讨论不下去了……

“陛下须向臣保证,此番绝不御驾亲征!”魏徵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李世民哈哈大笑,强自压抑着濒临于爆发边缘的怒气道:“魏徵,你是不是吃错了药了?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也要来朕跟前絮叨?你魏徵什么时候又懂得军事了?朕不和你生气,你趁早回去是正经,不要在这里让朕和药师兄笑话。”

长孙氏也不勉强,任由丈夫搀住自己,笑道:“我是替你高兴啊!”

大唐皇帝愕然转身,却见长孙皇后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赤质袆衣,裨、纽、佩、绶佩戴齐全,发髻之上也戴上了金质鸟饰,正自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往下跪。

李世民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急忙上前搀住道:“你疯了么?七个多月的身孕还要行大礼,你不要命了?”

李世民暗自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朕正在和药师商讨出兵漠北事宜,校阅军士是为了在出征之前给中军的将士们鼓鼓劲……”

魏徵昂然进殿,规规矩矩行礼,然后站直了身躯,劈头便道:“陛下,臣有一疑,请陛下为臣解惑!”

李世民自御案后站了起来,走到丹墀的台阶之上站定,脸上似是讥讽又似是嘲笑地道:“朕为天子,大军出师之前亲**问鼓励将士,难道不应该么?依你魏徵的说法,朕接见一下军士便是越俎代庖?”

“陛下若为天子,则臣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举国元元黎庶尚不饱暖,而陛下却欲亲猎漠北,此隋炀帝之行也!陛下若为上将,魏徵无言以谏,但请还大宝于先太子……”

“魏徵,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李世民缓缓地咬着牙问道。

长孙氏急忙伸手推着摇床晃了起来,使眼色暗示那宫女下去,口中却浅笑着道:“这几年你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今天又是哪一个惹你不快了?”

“那你为何阻朕亲征?朕为将军十余载,难道还会有什么闪失差池?”皇帝怏怏不乐地反问。

大唐皇帝呆了半晌,直到李治的哭声略响亮了些,这才醒悟过来,急忙笨手笨脚地摇起了摇床,一边摇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李世民生性好强,文治武功行政军事样样不弱于人,唯独看护婴儿却是破天荒头一遭,一时间张手支脚地颇有些不知所措。站在一边伺候的宫女宦官们见皇帝如此尴尬模样,想笑却又不敢笑,一个个绷着脸憋得极为辛苦。

魏徵毫不示弱,仰着脸对着皇帝道:“臣说的乃是正道,陛下越俎代庖,本身便是错的!”

对于当今皇帝这件欲说还羞始终有抱琵琶半遮面的心腹事,李靖心知肚明。昔日的秦王一旦闻到硝烟的味道,整个人便会兴奋得不能自制,在这一点上,这个人现在不过是拿天策上将军、太尉、秦王、左右十二卫大将军、雍州牧等十几个头衔换了一个皇帝的头衔而已。北方的战鼓一响起来,想要他规规矩矩待在长安等候前线将领露布报捷那简直如同痴人说梦。李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自己这个中书令兼任的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打起仗来指挥权限十之八九还不如当年在赵王麾下做行军副总管兼长史的时候。

魏徵却微微笑了笑:“陛下,臣早就是将死之人,能够苟活到今天已经是异数了!”

魏徵不卑不亢地道:“臣既然奉旨参与朝政,凡军国大事,臣便要过问,否则便是辜负圣恩尸位素餐,便是失职!”

魏徵从容不迫地回答道:“陛下之军略武功,天下无出右者!”

李世民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恼道:“我受了一肚子气回来,你还替我高兴,什么意思嘛!”

就在甘肃诸州遭突厥袭击的警报传来的时候,大唐皇帝李世民连续在东宫内校阅军士,整日擐甲执兵。这种颇为反常的现象终于引起了朝中文臣的警觉,十一月三日,秘书监参与朝政魏徵不顾卫士拦阻,持笏着服直闯东宫。

“因为陛下现在已不是将军!”

“朕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