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锣密鼓
刘弘基浑身一颤,怔怔地看着李神通,目光中充满了讶异和惊惧,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李神通摇了摇头:“毕竟是老朋友了嘛,纵然能骗得过天下人,也难逃老弟你那双毒眼,嘿,怎么,秦王的话你不相信?”
刘弘基口气认真地问道:“为何?”
李世民回到宏义殿偏殿,却见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侯君集,尉迟敬德五个人已经候在殿内了,房杜二人此番却做了道士装扮。他略略打了个招呼便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坐下,摆着手道:“不叙礼了,我们坐下说话!”
李世民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刘弘基那边不用太费心思,他的兵进不了内宫城,而且他那边自有淮安王叔去安顿抚慰,到时候也不求他帮什么大忙,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会内宫里的事情就无大碍!”
李世民沉思半晌,点了点头道:“房公所言有理!”
李世民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他仰起头道:“既如此,你们就议个日子吧!”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说道:“你们应当知晓,此番我们所面对之敌,不仅有太子和齐王。只要我们在长安城内动起刀兵,便是父皇之敌,朝廷之敌,社稷宗庙之敌。于天下人眼中,父皇是君,我是臣;父皇是父,我是子;太子是兄,我是弟。若不能取得陛下的支持,我们在长安城内所冒风险就是万世之险,故而我才提议待太子不道,我们再起而讨之,这样不仅无亏臣道,也无亏孝道。你们尽可预作谋划,然本王所言,亦未可全弃。”
尉迟恭急道:“大王在战场上何等智勇,如今临大事怎么这等糊涂?大王今处事有疑,是为不智;临难不决,是为不勇。且大王麾下三府军士,在外者今已入宫,擐甲执兵,事势已成,此事关乎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已经不是大王一人之事了!”
曲江池是位于长安城东南角的一个人工湖,距启夏门和延兴门都不远,京兆最大的寺院大慈恩寺就在池子西北,相隔不过两坊。此刻,就在湖中心的一艘画舟上,大唐李渊的堂弟,在朝内素有“草包郡王”之称的淮安郡王李神通和任国公尚书右丞雍州司马左金吾卫大将军领监察御史刘弘基正在悠闲地品茗对峦。伺候侍奉的随侍从人被远远支到了画舟的另一头,只见落子之余,二人言谈不止,神情忽而凝重,忽而烦闷,又忽而开怀,至于说的是什么,却是半个字也听不真切。
尉迟恭道:“末将以为不能待齐王离京,否则能将兵者悉数离大王而去,大王那时除了任人鱼肉,再难有其他作为了!所以本月初五是个坎儿,最迟不能迟于初五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道:“大王若不从敬德之言,这一场征战不用算亦知其败!东宫待大王如寇仇,大王待东宫以手足。如此态势不均,而大王之心又不能定,明知必败之战,敬德等众将岂肯为之?再犹豫彷徨下去,众将必不复为王所有,无忌亦当相随而去,不能复事大王矣!”
李神通冷冷地道:“因为他们不够狠!”
大唐军功立国,以武略平天下,武将兼文职者不少,然似刘弘基这等文职武职朝官外官集于一身者却再无第二个人。尚书右丞是省官,在尚书省内位列第五,仅在令、左右仆射和尚书左丞之后,居六部尚书之上;雍州为京兆,雍州牧自皇帝建元以来便由皇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先后兼领,却并非实任,一州钱粮刑狱等庶务均由别驾代理,防务则委诸司马,因而雍州司马一职虽是外官,却是京兆实质上的最高防务长官;左金吾卫大将军是武职,隶属十二卫府,在各卫府中位列第七,然则若论职权,左右金吾卫府司掌宫中、京城巡警及烽候、道路、粮草之宜;凡京城内翊府、外府及夷兵番迎皆隶属其管辖统领。长安城内,除太极宫内皇城由玄武门禁军屯署负责外,外宫城宿卫、南衙宿卫、兴庆宫宿卫、宏义宫宿卫、各亲郡王府、各公爵府、三司、六部、九寺、京师各衙署及长安十二门城防均在其掌控之中;监察御史是台官,品秩虽不高,地位却颇为超然,其职在巡视纠察京城百官错失,总朝廷风宪,官位虽列在从八品下,然其职责行止,虽政事堂宰辅王公贵戚亦不得过问。刘弘基自太原起事便追随唐皇父子,其地位在唐廷内虽始终算不上最高,却实是长安城内握有军政实权的人物,备受唐室信任,不管是李渊还是此刻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李建成李世民一对冤家,均对这位十年来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老臣信任有加。
李神通哈哈大笑:“你这个位子可是天下第一紧要的位置,多少人眼睛红红地想抢去而不可得呢。你可倒好,蒙陛下太子秦王如此信任,却偏偏身在福中不知惜福,一天到晚想着怎么往外跑,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
待众人坐好,他目视侯君集,侯君集会意,道:“暗记已经留下,最迟今夜,他当乔装入府。常何已经来了,就在那边偏殿,等候大王接见。”
李神通悠然自得地呷了一口清茶,淡淡笑道:“不瞒你说,东宫那边也托我给你传口信来着,还许给你一个尚书右仆射的甜头,不过我没跟你说罢了!事情虽复杂,我却看得极简单,我不看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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