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心事

他叹了口气,说道:“若我率兵开赴前敌,药师碍于过往情面,提调不便,陛下虑及于此,调兵不调将,这也情有可原。只是好端端的何必免去我的东南道左仆射之职,这可倒好,不让我到北方去打仗,连荆州也回不去了。唉,圣心高远,非人臣所能测呀!”

李孝恭微微一笑:“景仁何必如此张皇?刘文静和杜伏威之死皆是自取其咎。陛下明明戒于前隋之事不肯废长立幼,他们却不识好歹屡屡欲使二殿下身登大宝,这不是自取死路么?圣上心意如此明白清楚,他们看不到,死不足惜!太子是嫡长子,居皇储之位九年有余,监国摄政并无差失,自是大唐正朔,掐准了这一条,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孝恭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道:“我素来没有得罪过他,他为何要在背后如此害我?”

岑文本沉吟了一下,说道:“玄成说得很明白,长安以北,需一功勋卓著干练老成的大将坐镇提调诸军。以如今情势,自是非大王莫属。太子也持此议。不过陛下心中,似乎另有定算。”

岑文本摇了摇头:“还不至于。京师局面固然紧张,也还没到图穷匕首见的份儿上,只要谨慎小心,大王本是陛下至亲,无大碍的!”

岑文本愕然,嘴唇动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对李孝恭的猜测揣度,他颇有些不以为然。虽说江南半壁确实是赵王率军征伐而来不假,但大多都是总领军事的外姓将领李靖之功,这一点无论是李孝恭幕中还是朝廷中枢乃至当今皇帝均心中有数。故此李孝恭的战功实则全然不能与李世民相提并论,就连数年来居灵州守卫朝廷北部防线的任城王李道宗实际上在武事上都要胜过赵王一筹。只不过这一番话虽是实情,却不能对李孝恭明言,毕竟这位王爷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王虽在外统兵,又掌一方政柄,毕竟还未到尾大不掉的地步。多年以来陛下都明敕大王将兵事委于药师,固然是用药师精于战阵弓刀之长,又何尝不是令大王与药师相互制衡以防患于未然?陛下对大王虽难免存此猜忌,却毕竟不是昏聩之主,大王一片赤胆忠心,陛下岂能不知不察,单凭秦王殿下没有丝毫真凭实据的一面之词枉作处断?即使秦王真的如此构陷大王,恐怕陛下万难轻信。疑惑之中夺去大王的兵权也就罢了,何必连东南道行台的差事也一并除去?这不是打草惊蛇么?当今何等精明,怎会作如此愚蠢之处置?此其二不可信也!

岑文本大惊失色:“大王,万万不可,皇子争宠夺储,乃天下第一大家务事,也是天下第一大忌讳事。为人臣者应谨守臣节退避三舍,万万不可牵涉其中,否则灾灭将生祸不旋踵啊!”

李孝恭怔了怔,苦笑道:“既如此也好,我也就不和药师争功了!”

岑文本叹了口气:“大王,这些事情说来说去,外人是断难料理清的。此刻长安城内,不知有多少人正在图谋这天下第一事,争当从龙之臣。大王此刻参与进去,已经太迟了,不管大王支持哪一边,终归会得罪另外一边。而哪一边也均非大王所能够得罪得起的。大王此刻来助太子,太子登基,论功行赏大王比得了王珪、魏徵?恕文本说句不好听的话,对太子而言,就是薛万彻、冯立本,恐怕也比大王要贴心得多!大王白白得罪了秦王,却什么也换不回来,何其不值?您仔细想想,您如今已是郡王,太子登基,能封您个亲王不成?”

李孝恭叹了口气,继续追问道:“你去访魏玄成,他可有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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