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所长

他顿了顿,斟酌着道:“北面的军情愈来愈紧了,我已经给李世勣发去了敕命和调兵符节,东北方向有他在后面给王君廓撑腰,我心里踏实了许多。如今大敌当前,容不得我们慢吞吞四平八稳地处置内务了,这一仗不仅关系着长安的安危存亡,也关系着天下能否太平百姓能否安乐。这些日子我脑子里满都是军事,其他的事情都顾不上了,有时候想得头发痛,你有什么想法不妨也说来听听,决策之前集思广益,便不容易出差错!”

李世民也不骑马也不乘舆,便这么安步当车一路出了显德门。他身材挺拔,两腿颇长,步子迈得大,魏徵跟在后面颇为吃力。不多时李世民发觉了,这才将步子放缓,笑道:“人的习性当真要命,纵然想改,也都是刻意为之,不知不觉之间便本性毕露,在军中待得久了,无论干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似乎时间总不够用似的!这毛病一时半会恐怕不好改。”

正说着,他却猛地收住了话头,似是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不断变幻,默默前行不语,魏徵看了看他,却不多问,径自跟在身后。

薛万彻斟酌再三,单膝跪下朗声道:“末将领命!”

魏徵沉吟了一下,道:“臣于军事上是外行,此刻让臣说,臣也说不出个门道来,殿下常年领兵,多经战阵,对于用兵一事自是娴熟,殿下所思之策,可否先说给臣听听,臣或许可为殿下拾遗补阙。”

魏徵跟在后面,默默地听完了李世民的分析,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殿下所言隐忧恐不尽然。殿下入主东宫,到目下为止不足两月,值此朝野瞩目的当口便逢此大敌,心中自然难安。这一仗打赢了还则罢了,若是输了,且不说朝廷面临迁都之危,殿下的名声威信,顿时将一落千丈。因此这一仗不仅关乎朝廷安危社稷气运,同时还干连着殿下自己的身家性命。臣以为,这一场战事表面上看虽是军事,然则实际上却是一件绝大政治!”

李世民看着他半晌无语,良久方道:“见过你家兄长了?我请他转述的意思,你都明白了吧?”

他顿了顿,道:“然则臣言此事乃绝大政治,却不是无的放矢,要看殿下如何看待此事。目下中原连年战祸灾荒,小民百姓苦不堪言,此刻再大举兴军不但失却民心,也不合陛下和殿下的治国初衷。因此卫府不能再征发了,非但不能征发,且应明敕天下,减租免赋,停征府军两至三年,无为治庶与民休息,善自经济将养民生,以积蓄国力,此其一也!突厥大军之所以今年大举南下,皆因去年以来,北方半冬未雪,且气候苦寒,马匹牛羊冻死无数不说,便是草原上的草,今年都一片凋零,是以其各部落急需到中原来掳掠一番以资用度,故此虽一二人有大志,却万难以此而制全体。颉利想的或许是破长安而入主中原,突利被他压制多年,所思所行便大异于彼,更何况其他部落首领?故此此战于我是政治,于敌又何尝不是政治?此其二也!当今局面,战与不战其权不在我,臣以为此战怎么打都不算胜,唯以最小代价退敌为上佳,至于如何退敌,那是殿下所长,臣便不再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