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结局
早在五月初,朝堂上就有传言,说是崔则明要从西京调回盛京。
云笈满怀希冀地等着,结果盼来了一场空,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而后陆陆续续又有传言说崔则明即将回京,她都不再当作一回事。
直到朔风渐起,天地被大雪染成了霜白。
宫里终是传来了确切的消息,腊月初五,崔则明即将率领玄甲军的将领凯旋归京。
“大夫人,奴婢什么都打听清楚了。”
夕葵披戴了一身风雪进了正房,气息都没有平顺下去,便急不可待地向上禀道:
“初五那日,大爷会率领众将士从朱雀门进城,走御街直抵皇宫面圣,约莫午时回到侯府,先去拜见侯爷和老夫人,而后再回到清晖院见大夫人和小公子。”
“嗯。”
云笈清浅地应了一声,眼里是淡然的欢喜。
孔嬷嬷往汤婆子里添了银霜炭,匆忙拿进门里给大夫人暖手。
她见夕葵满身风雪地站在屋里头,上来就将人数落了一番。
“都是府邸的大丫鬟了,做事怎还这般冒冒失失的?”
孔嬷嬷话是这么说,还是掏出怀里的绢帕,往夕葵的身上使劲地拍打着雪粒子。
“都说过多少回了,莫要将寒气带进屋里头,小公子还小,要是因此染上了风寒可怎么办?”
“嬷嬷胡说,小公子的身子结实着呢,才不会染上风寒。”
“那霍小少爷上回吐奶是怎么回事?”
孔嬷嬷颇为在理地说:
“还不是奶娘伺候得不仔细,将寒气过给了霍小少爷,我带着李医官前去给奶娘把的脉,那奶娘染了寒疾还在喂养霍小少爷,这不是害人是什么。”
云笈关切地道:“椿萱辞退奶娘了么?”
孔嬷嬷应承着,“霍夫人当即就将人给辞了,李医官给新来的奶娘把过脉,身子无恙,那奶娘又是个细致上心的,由她帮着霍夫人一起照料霍小少爷,大夫人尽可放心。”
花朝由衷地说道:
“奴婢私以为还是亲自喂养的好,大夫人不用奶娘,一个人就能将小公子喂养得白白胖胖,大爷回京后看到小公子这模样,不知得有多欢喜。”
孔嬷嬷颇为自得地说,“不是谁都像小公子这般有福气,打出生起就不愁吃喝。”
夕葵脆生生地附和道,“就是。”
云笈听着她们变着法子地夸她身子丰盈,脸上不觉间臊得慌。
腊月初五,侯府处处张灯结彩。
云笈哄睡了麟儿后,早早地坐在了妆奁前梳妆挽发。
想着崔则明午时才会回府,时间上很是宽裕,她就让花朝挽了个繁复的发髻,坐在镜前徐徐地上妆。
待到更衣时,就见夕葵推门进来,急急地禀报:
“大夫人,大爷回府了!”
“怎会这般快?”
云笈赶忙伸开胳膊,由着花朝往身上穿拢华服,“大爷这时候不该在宫里面圣么?”
“奴婢听门口的侍卫说,大爷策马扬蹄地飞奔过御街,引来其他将领纷纷效仿,亦跟着跑起马来,一路冲向宫城门,好好的巡游就此中断,吓得百姓们纷纷往边上退让。”
夕葵歇了一口气,紧接着继续道:
“此事惊动了殿前司指挥使,亲自出到东华门来查探情况,说好的巡游被迫取消,这时间自是往前提了。”
云笈一时间不知该说崔则明什么好。
身为玄甲军的统帅,一言一行都必须当得起将士们的表率,怎能如此恣意而为,区区半个时辰都等不起?
“按说这时候,大爷也该在宫里和皇上议事才是。”
“奴婢这就不得而知了。”
夕葵机灵地说:“大爷为了早早地回来见大夫人,连巡游都不顾了,便是进宫觐见皇上,大爷也有的是法子提前出宫。”
“莫要什么事都和我扯上干系。”
云笈极力地撇清了自己道,“大爷在西京失了管束,真是越发的妄为了,他现在何处?”
“在慈寿堂拜见侯爷和老夫人。”
夕葵信誓旦旦地说:“大夫人放心,大爷怎么着也要一刻钟后才能进门。”
云笈拿过花朝手里的烟紫织金芙蓉缘褙子,一边穿拢一边疾步往外走,将花朝和夕葵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这厮的连面圣都能草草了事,何况去见侯爷和老夫人,怕是打了招呼就匆匆往外走了。
出到外院,隔着华彩的庭院,她就和阔步进门的崔则明撞了个正着。
俩人不觉间放慢了步子,徐徐地走到对方的跟前站定。
云笈明妆俨雅地朝崔则明见了礼。
“见过大爷。”
“迎我进门的东西呢?”
崔则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尽是融融的笑意,“夫人不会是忘了吧?”
孔嬷嬷误以为大爷想看的是小公子,和煦地笑道:
“小公子还在暖阁里睡着,外头风雪肆虐,将小公子抱出来恐会感染风寒,大爷还是进屋去看小公子为好。”
“把火盆抬出来。”
云笈看出了他眼中促狭的坏意,“另将账房里的玉净瓶也找出来,往里头倒些水,一并给我拿过来。”
崔则明纠正了她的说辞道,“是从菩萨跟前求来的甘露水。”
云笈对他再没了反驳的话语。
粗使婆子很快抬了火盆过来,恭顺地放在了地上。
崔则明一脚跨过了火盆,再次来到云笈身前,任由她用枝条蘸水,往他的朝服上拂了拂水。
就在她即将收手之际,他倾下身子,将额头抵在了她的指腹上。
俩人相顾无言地笑了。
云笈转身直往后院走,甫一进到正房,就被一股力道旋着往后带去,猛然落入了厚实的怀里。
崔则明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道:
“我在西京想夫人,一度想得发疯。”
云笈什么话也没说,从他的怀里转过身去,就被他发疯地堵住了唇。
俩人互诉衷肠地热吻着,直到暖阁里传来嘹亮的啼哭声,打破了屋里的缱绻柔情。
崔则明命孔嬷嬷将孩子抱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小胖墩肆意地踢踹着藕节腿,一副拼了命要吃喝的架势,经不住臭骂出声:
“小崽子,谁许你在我的面前放肆?”
“我惯着的。”
云笈将麟儿抱在怀里,直往帐幔里走去,轻声细哄地喂养了他后,方才止住了他的哭啼。
崔则明在帐幔外守着母子俩,眼里的笑意一刻也没停下来过。
“夫人怎将他喂养得如此敦实?”
“怎么,和大爷念想中的不一样?”
云笈伶牙俐齿地这么一问,崔则明一时不好回话。
她不紧不慢地又道:
“麟儿哪里惹到大爷了,大爷竟然连吃喝都要短缺上他的?”
“夫人这般护着他,怪道他哭起来这般有恃无恐。”
崔则明掀开帐幔走进去,看着吃饱喝足的孩子躺在云笈的怀里撒欢,心底说不出的柔软。
“见过麟儿的人,无不说他长得像大爷,性子也像大爷。”
云笈调侃了他说,“所以他哭得嚣张,和我有什么干系?”
崔则明坐到床榻上,凑近了去看那肉嘟嘟的小脸,如何都辨不出自己的影子来。
“哪里像我了?”
“哪里又像我了?”
俩人相视一眼,又一次无声地笑出声来。
云笈将麟儿放进摇床里,窝在崔则明的怀里躺了下去,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道:
“好好地看着他,莫让他哭闹出声。”
崔则明将她拢进了怀里,手里轻轻地晃着摇床道:“这崽子很是皮实,手脚还在朝着空中胡乱踢蹬,一个人也能玩得欢腾。”
云笈在他的怀里微微笑着,不觉间坠入了离奇的梦境里。
她又一次回到了黔州,回到了与父亲一道游历山川的路上。
无意间看到山壁上留下来的名家碑帖,她驻足观望了良久,找了块平整的山石,从包袱里拿出纸张铺平,执笔仿写起了碑帖。
崔则明刚刚和顾怀茗商议完要事,见她在誊抄着什么,得闲地走过来看了一眼。
“顾大公子在看什么?”
“碑帖。”
“区区碑贴,顾大公子有何可仿写的?”
“我临摹的不是碑帖,是文人的风骨。”
崔则明被她那坚毅的眼神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嘲了她说:
“何来的风骨?”
“这篇碑文看似潦草,却是字字泣血地写尽了守城将士的宁死不屈。”
云笈侃侃而谈地说:
“落笔之人心绪越是激愤,枯笔越多,字迹越潦草,涂抹也越频繁,正因如此,透过这笔法的张力,方能感受到那锥心之痛,切肤透骨地疼上身来。”
崔则明经她这般指点,一下看出了这碑帖的妙处。
他心动不已地向她索要道,“顾大公子不妨多誊抄一份碑帖出来,给我留着细细品读。”
云笈斜了他一眼,明晃晃地冲他笑了,而后收走了山石上的所有手稿,一张不留地全部带走。
崔则明看着她不留情面地往外走了出去,眼里扬起了志在必得的笑意,心道不给的话,他就只能涎皮赖脸地缠着她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