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偷袭

云笈被禁足在别院里，虔诚地礼起了佛。
她命人捏了个泥菩萨，摆在八仙案桌上，白日里供奉香火，诵经念佛，长夜里则伏在案上抄写《金刚经》。
日子恬淡安适，隔绝了城外的战火，时间流水般逝去。
高节每日都会过来给她请安。
“霍羲夜袭西京，烧毁了吐蕃的粮草，趁着合军后防乱作一团之际，将军率领前锋出城迎战北燕铁骑，势必会一举攻克合军，得胜归来。”
云笈心如止水地伏在长案上，执笔写下娟秀的字迹，全然不将他的话听进耳里。
高节见大夫人反应如此冷淡，没话找话地说：
“属下想给大夫人找个贴身丫鬟，伺候大夫人的起居，不知大夫人意下如何？”
“不必。”
“便是院里留个人，陪大夫人说说话也好。”
“我说了不必。”
云笈不耐地回绝了他道：“高管事当真想做些什么，不如去找大爷，问问他得胜后预计何时归京，尽早定下日程，我对此感激不尽。”
高节嘴硬地没有应下此事。
他出门后找了个能说会道的婆子，既没有忤逆大夫人的意愿，又兼顾了伺候大夫人的良苦用心，将人派到了院子里洒扫庭除。
四方院就这么大，婆子赶早地将院子收拾齐整了，没事就挨着大夫人说些体己话，将东家长西家短的趣事娓娓道尽地说与大夫人听。
云笈起初还觉着这婆子聒噪。
后来渐渐习惯了婆子在身边碎碎念叨，倒也听进了些许趣事，空落落的院子里多了这么个人，平添了几许盎然生机。
也许是她的心里太静了。
尤其是枯坐在泥菩萨面前的时候，总会想起长街上的尸山血海，惶惶不能安。
她的身边多了这么个人说话，竟也觉得分外的好。
婆子打探到了城外的最新战事，从外院进来，忙说与大夫人听。
“老奴听说督视军马率领将士们出城偷袭，直杀到了敌军的大营里，誓要将敌军一网打尽。”
“偷袭？”
云笈放下手里的书册，狐疑地看着她，“这么大的军事机密，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婆子俨然一副再也瞒不住的神情，不得不如实招来。
“不瞒大夫人，奴婢是这十里八乡里出了名的媒婆，这萧关城里，就没有老奴打听不到的新鲜事。”
她忽而压低了嗓音，神秘地道：
“马场上的战马一夜清空，这不是摸黑出城偷袭是什么？”
“何时清空的战马？”
“就前夜子时，看守马场的马夫是老奴的旧识，这几日得闲地跑到老奴的家里吃席，这事怎能有假？”
云笈一下听出了事情的严峻性。
“督视军马出城夜袭还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婆子万般确信地道：“马夫连着三日到老奴的家里用饭，要是督视军马回来了，他哪里还有这个空闲，早到马场喂马去了。”
云笈蓦然从藤面椅上起身，直往院外而去。
怪道这两日都不见高节来找她说事，原是崔则明不知所踪了。
她冲到别院门口，侍卫立时伸出佩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将军有令，大夫人不得外出。”
“将军在哪里？”
云笈双手抓住了他们的佩剑，同时拔了他们的剑鞘道：“我去找他，当面去说这个事。”
两个侍卫惊惶地将长剑收到了身后。
大夫人可是敢拿脖子去抹将军剑刃的人，他们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大夫人的面前亮出长剑。
云笈疾步出了院门，侍卫随即跟上，紧紧地护卫在她的左右。
她让婆子在前头领路，直往衙门赶去。
高节不在，她对于城外的战况一概不知，去了衙门也不懂该找何人说事，更不知崔则明要是出了事，又该如何将他救出来。
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去了。
婆子走在前头，见乡邻纷纷往长街上涌去，随手拉了一位老叟问着：
“大伙怎么都往东城门赶去？”
“驻军回来了，谁都想看看他们是不是打了胜仗回来。”
云笈快步上前问道：
“是驻军的那支纵队回来了？”
“老夫只听说是主力军。”
老叟一脸茫然地说着：“至于是哪个纵队，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云笈越过前面的人，快步地朝东城门赶了过去。
远远地看到两列骑兵在长街上缓行。
她翘首看过去，目光掠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隐隐猜到他们是大胜归来，可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前，她如何都不放心。
振奋人心的消息从城门口波涌地传了过来。
“驻军前锋偷袭了敌军营地，还活捉了吐蕃蒋帅，将人押在了后面的牢车里！”
“听说是京师来的那位将军打了胜仗，不愧是战神啊，一下就将敌军打得溃败而逃。”
“可惜北燕的大帅跑了，不然驻军就能将北燕一网打尽，以后萧关以西都能太平了。”
云笈听着周遭的百姓无不在欢庆着胜利，极目望去，远远地看到高节骑着黑骏马过了东城门，而后身后不远处，赫然是穿了一身甲胄的崔则明。
他的手臂似是受了伤，缠绕了一圈绷带，白得很是刺目。
她看到他安然归来，再没了牵挂，转身便朝长街外挤了出去。
高节的眼神何其敏锐，看到亲卫兵混迹在夹道的人群里，立时猜到是大夫人来了，放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瘦削的身影。
他在一旁勒停了战马，待到将军骑马经过时，遥遥地指向了大夫人离去的身影道：
“将军，夫人过来看你了。”
崔则明猛然抬眼看过去，只见她在亲卫兵的簇拥下，衣袂翩跹地往外走，一并将他的目光也带了出去。
高节见将军没有追上去，急切地说：
“将军在马上如何还坐得住，怎么不去追夫人？”
他见将军没有下马，紧接着又道，“夫人足不出户这么长时日，忽然出现在这里，还不是为了迎接将军凯旋归来？”
崔则明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踢着马肚子继续往前走，朝他扔了话道：
“回府再追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