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后招

成和帝目光幽沉地看着崔则明道:
“依崔将军看,此次的战局何解?”
“待北燕、吐蕃的合军大举进犯萧关时,虎翼军的八千重甲军便可偷袭西京,斩断合军的粮草,重创其后备军。”
崔则明面对险象环生的战局,依旧面如平湖,沉稳地应道。
成和帝坐在龙椅上,不经往前探了身子道:
“何来的八千重甲军?”
“定武军节度使霍羲驻守定州后,微臣调拨了八千精锐到其麾下。”
崔则明如实地回禀道:“如此布局,进可守住西京侧翼,退可攻打合军后防,在关键时候,给以敌军致命一击。”
成和帝依旧沉凝了脸色,继续追问下去:
“定州被北燕铁骑攻破后,重甲军还剩下多少人?”
“八千重甲军死守定州,顽抗北燕大军,是为了守住西京的侧翼,以防玄甲军腹背受敌。”
崔则明为霍羲开脱了罪责道:“西京沦陷后,为了避免被合军围剿,造成无用的伤亡,八千重甲军几乎全部撤离了定州。”
成和帝思虑良久地道:
“撤到了何处?”
“之前从景泰、昌盛、清和三大商行征调的运粮船,全都在岑州一带徘徊,西京攻破后,定武军节度使带着八千重甲军撤退到了船上。”
崔则明布局缜密地道:
“北燕和吐蕃不善水师,货船上载有粮草若干,重甲军在西京一带机动行船,随时都可以攻其不备。”
成和帝往后靠坐在了龙椅上,见他环环设局,步步为营,此生得此良将,便是合军攻陷到了京师城外,他都不必有所顾虑。
裴昀跪在地上,如何都料想不到,崔则明居然留了一手,还做出了应对敌寇的万全之策。
“崔将军的良策固然稳妥,却有一处纰漏。”
他目光逼人地看着崔则明道:
“若萧关失守,八万合军进犯中原,崔将军又该如何应对?”
“梁清泽提头来见。”
崔则明冷血至极地道:
“枢密院下达了死守城门的军令,萧关易守难攻,两万驻军粮草充沛,只要据守城门不出,抵御敌军三月又有何妨?”
“崔将军莫要小瞧了北燕铁骑。”
裴昀愤然相争地道:“玄甲军在他们的铁骑重创下坚守了一月,城门险些崩塌,更遑论说八万合军重兵压城。”
“玄甲军是守城被敌军攻破城池的?”
崔则明冷厉地讽道:
“是裴正拒不服从军令,擅自追剿敌军,方才导致玄甲军被伏,裴小将军在皇上面前如此颠倒是非,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三万精锐?”
“崔将军莫要含血喷人!”
裴昀朝成和帝重重地磕了头道:
“皇上,家父为守护西京惨遭万箭穿心而死,他对得起江山社稷,微臣此刻只想请旨驰援萧关,誓死收回西京,还望皇上成全。”
“裴小将军打算如何驰援萧关?”
崔则明鄙夷地看着他的腿道,“就凭这双走路都不利索的腿脚,敌军来了,裴小将军只会沦为全军的累赘。”
成和帝拿着端砚,重重地拍击了龙案道:
“够了!你俩统统闭嘴,亏你们还是朝廷重臣,当廷谩骂成何体统!再争执一句,朕就治你们的罪!”
他看了眼长身立在殿上的崔则明,又看了看跪地不起的裴昀,不耐地道:
“裴老将军的功过是非,待战事平定后,朝廷自有论断,由不得你们在此争论不休,裴小将军既是有伤在身,带兵出征的事,还等伤情养好后再议,送裴小将军出宫。”
裴昀不顾皇上的旨意,还要在殿上辩驳,意欲替父亲伸冤,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奈何成和帝一句话也不想听他狡辩,大手一挥,内侍官当即架起了裴昀,强行将他送出了皇宫。
崔则明留在勤政殿里议事,直至宵禁后方才回到了府邸。
他远远地看到朦胧灯影下站着一道绰约的身影,脚步来得比什么都快,疾步走上长廊,看到那张怯生生的脸后,立时寒凝了脸。
高节分明在飞鸽传书里禀报了她的行踪。
明知道那人在三川渡口拦截了运粮船,他还在平白地奢盼些什么。
椿萱回到侯府后就在书房门外候着。
虽说她笨嘴拙舌,但好话谁都爱听,只要她为大夫人多多美言几句,想必大爷也不会过分迁怒于大夫人。
“奴婢见过大爷。”
“怎生的就你一个人回来?”
崔则明刻薄地说了她道:“夫人孤身在外漂泊,你怎敢扔下她独自回京?”
椿萱知道大爷不会轻饶了自己,早就做好了被迁怒的准备。
是以听到这些谩骂后,她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奴婢猝然怀了孕身,从岑州返京的路上,要不是大夫人顾念周全,奴婢怕是连孩儿都保不住。”
她见大爷望过来的眼神幽幽地泛着冷意,到底是看在她怀了孕身的份上,没再刁难她,于是温吞地继续道:
“大夫人有要事在身,奴婢不想拖累了大夫人,遂在大夫人的安排下先行回京,还望大爷见谅。”
“说完了?”
崔则明不好苛责于她,更不耐与她周旋,“说完了就回去安生养胎。”
“大爷——”
椿萱壮着胆子地唤了他一声,见他临进书房前停住了脚步,卑怯而又坚定地说:
“大夫人是在回京的途中遇到了急事,临时改变了行程,就连奴婢也不知道大夫人去了哪里。”
崔则明不明所以地听她问道:
“大爷是不是给大夫人寄了一封信过去?”
椿萱见大爷没有应声,只当他是默认了此事,弱弱地说着:
“奴婢不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只知道那日大夫人收到回信后,独自坐在灯下,反复摩挲着信上的字迹,甚是欢喜。”
她好话说尽,再不敢在大爷的跟前久留,恭身见礼后,辞别大爷出了门。
崔则明不该听信椿萱的谗言。
倘若她当真欢喜的话,就该回到侯府向他请罪,而不是一意孤行地离他而去。
可他如何都管不住自己。
宁可怀疑自己的决断有误,也要偏听偏信地以为,椿萱所说的话句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