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战国Ⅰ·稷下篇》(11)

  “然后怎么样了?”毛渊忍不住插话。

  “任凭我的师兄在场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师难只闭目不语。待到比赛结束,儒家却宣布是师难赢了辩论。”

  “切!这儒家的人是聋了还是瞎了?怕不是因为他们儒家的弟子全败给了你师兄,故意不想让你师兄再赢下去吧!”

  “毛兄说笑了。儒家好歹也是当今两大显学之一,自然不会做这种小人之事。”青书耐心地解释着。

  “那你倒是快说,是怎么回事儿啊?”

  一旁的李斯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若不是你打断别人的话,说不定青书已经讲完了。

  “李斯你说过,更羸能够不用箭只拉弓就能把天上的飞鸟射下来,是因为那是只惊弓之鸟。世上很多事情看似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师难之所以一言不发而能在辩论中取胜,关键就是那场辩论的论题。”

  “怎样的论题?”这次说话的不是毛渊,反而是刚才一直默默静听的李斯。

  “以《论语·里仁》中‘朝闻道,夕死可矣’一句为题,论孔子所闻之道。”

  书案上的油灯发出呲呲的燃烧声,寮舍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

  青书看见李斯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深邃,深不可测的深邃。这样的李斯突然让青书觉得可怕,然而马上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坐在他对面的李斯又回复了平常的样子。油灯里跳动的火苗倒映在李斯漆黑的眼中,他清冽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原来如此。虚弓以射,飞鸟坠地,奇在惊弓之鸟,而能看穿那是只惊弓之鸟的更羸,可以称为神了。不动唇舌,不费一语,以不辨胜有辩,能看穿论题的师难,其辩王的称号可说是实至名归了。”

  尽管已经对李斯有一定的了解了,但当他说出这番话时,青书仍是吃了一惊。他仅仅说出了论题,李斯却立刻明白了过来。

  “李斯果然厉害!”他笑着说道。

  眼前这个人,能力或许不在师难之下。

  这一刻,青书的脑海中生出了一个强烈的问号,若让李斯与师难见面的话,会是怎样一幅情景呢?

  “喂,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完全听不懂。”毛渊的一张大脸冷不防地凑近到青书跟前,“那个师难到底是怎么赢的,你还没说呢!”

  青书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就在这个后仰动作的同时,他的视线与李斯撞在一起,两人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毛渊更加恼了,两只铜铃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青书正待要开口,李斯制止了他。

  “还是让我来给毛兄解释吧,你也听一听我的看法是否正确。”

  “哦,那就洗耳恭听了。”

  “哎呀,你就快说吧!”毛渊不耐烦地再次催促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一句话出于孔子之口,但实际上师难却用了老子的一句话来解题。”

  “啊?”

  “毛兄好像上过道家的课吧?还记得《道德经》中的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毛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李斯真是小看我了,我怎会不记得?不就是‘道可道,非常道’吗?”

  “毛兄说得极是。老子认为,道是一种包含万物,无声,无形,无味,永恒不变的真理,它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来描述解释。假如道可以用语言说出来的话,那就不是真正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