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回 堪太息狭路逢友敌亲仇

霍存见她一招之中,竟同时施出二记招式来,却似二人同时出手一般,又见得剑尖颤动,听得“嗤嗤”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心中大吃一惊,寻思道:“数月未见,这贼婆的功力怎的竟‘精’进如斯!”哪里还敢硬接,一拉马缰,避于一旁。他勒马站稳,二目瞧了白衣“文士”,“嘻嘻”地笑道:“嫂子数月不见,功夫与人儿一般,愈显潇洒漂亮了!嫂子与这黑不溜秋的不解风情的蠢材在一起,不嫌大煞风景么?嫂子不如随了小弟而去,保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你、你……”白衣“文士”丹‘唇’急剧地颤动,却是发声不出,只是挥动双剑,向了他连连招呼过来。她被霍存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却已‘乱’了方寸。她如此躁心大动,出招焉有准头?是以虽是双剑飞舞,疾如狂风骤雨,却也伤他不得。他抢攻一时,总是不奏效,芳心之中却也陡然醒悟。当下她宁心静气,抱元守一,从容出手,连环数招,便将他笼于剑下。

霍存本意,原是要‘激’起白衣“文士”真气,以使她功力大打折扣的,今见得此招失灵,心中一惊,不禁有些手忙脚‘乱’。他功力本便逊得她一筹,眼下如此一慌神儿,更显不及,不时便被迫得险象环生。但他毕竟是久经斗场的老手,虽知技不如人,却也并不退却,只是只取守势,不再进攻。他将手中的铁牌、铁钺舞得风雨不透,密密地护住身子,不时还出言相饥几句,白衣“文士”武功虽高,一时之间,却也胜他不得。

白衣“文士”有事在身,哪里又愿与他久缠?她见一时取胜不得,芳心大急,听得她樱口中发出一声娇喝之声,手下招式陡然一变,左剑上下翻飞,左右盘旋,快逾闪电,剑光如练,直‘荡’出周围丈许远近,剑风过处,路旁树上之叶纷纷坠下;右剑却是慢如虫蠕,出招缓缓,但招式一出,却隐隐地挟风雷之声,直‘激’得地面之上飞砂走石。又见得她战马往来盘旋,铁蹄踏地,火星四处飞溅,尘土滚滚,翻腾飞扬,声势实是骇人至极。

霍存哪里见过如此怪异、凌厉的招式?在白衣“文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攻击下,被迫得只有招架之功,并还手之力,身子一味后退不休。又斗一时,他才‘摸’清一些剑式‘门’路,正‘欲’寻机攻上一招二式,却见白衣“文士”剑法又是猛然一变:右剑由“虫蠕”成“飞舞”,忽聚忽散,犹如水银泻地;右剑反稳如泰山,数十年功力凝聚剑尖,连环刺出,直‘激’得空气“咝咝”作响。他在此等‘精’妙的剑式下,顷刻之间,便被迫得左支右绌。

白衣“文士”见他尽落下风,口中发出一声长笑之声,双剑平举,一招“龙飞凤舞”施出,泼风也似向了他咽喉与‘胸’膛招呼过来。其势之猛,招式之速,无以复加!

霍存见得双剑闪电般刺来,直唬得魂不附体。他识得躲避不及,只得将左手的铁牌挡于脖子前,却苦于右手的铁钺尚在‘门’外,要想收回护‘胸’,却是难于上青天了。如此,也只好是“舍‘胸’保颈”了。

便听得“当”的一声脆响发出,见得剑尖刺于铁牌上,直‘激’得火星飞溅。霍存陡觉持铁牌之手一阵酸麻,铁牌几乎拿捏不住,脱手飞出。便在此时,却见白衣“文士”之剑已然递至他的‘胸’前。便是他肚皮坚如龟壳,要想逃脱破腹之灾,却也是“三十晚上盼月亮——无指望”之事了!他心胆俱裂,大叫道:“我命休矣!”二目一闭,静等一死。

便在此时,忽听“噗”的一声声响发出,随之便是一声娇叱声传将出来:“胡真贼子,真真卑鄙无耻,竟敢暗算老娘!”紧接,便听得一嗡声嗡气的声音怪笑道:“贼婆,亏你还跟了贼头许多年,竟识不得‘兵不厌诈’、‘虚虚实实’之道!”

霍存听得诸般声音,抖抖地伸出双手,向了‘胸’膛‘摸’将过来。他一‘摸’之下,却觉完好无损,又伸一指于口,狠狠咬了一下,觉得甚是疼痛。此时,他才识得自己又由鬼‘门’关逃了回来,心中暗自庆幸,直有“十六日拜堂成亲——喜出望外”之感。他睁开眼来,瞧时,却见白衣“文士”正与一‘花’面汉子对骂着;地上,躺着半截软鞭。

原是便在霍存将要开膛破肚之际,白衣“文士”陡觉背上的后期‘门’、鸠杞‘穴’冷气袭来,识得有敌暗算。此时,她虽是剑身一‘挺’,便可送霍存去极乐世界,但自己背上的二‘穴’若被击中,亦难逃丧命之厄。她血海深仇未报,又有他事在身,岂肯与他对命?于是疾忙收回刺出之剑,一招“丹凤朝阳”施出,反手向了背后直削过去。听得“噗”的一声声响发出,见得一个物事摔落于地,却是半截软鞭。白衣“文士”拨马转身瞧将过去,却见一‘花’面汉子手执半截软鞭,正瞅着自己冷笑。她见得‘花’面汉子,直气得娇躯抖个不住,几乎落下马来。她以剑指了他,厉声喝骂起来。‘花’面汉子亦嗡声嗡气地对骂起来。

白衣“文士”听得‘花’面汉子之言,直气得‘花’容失‘色’,呵喝道:“胡真,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还有脸面活于世上丢人现眼!老娘便打发你认母投胎去吧!”拍马舞剑,直冲过来。

‘花’面汉子胡真突施偷袭,虽是救了霍存一命,但手中的软鞭却被削为两截,心中自是大吃一惊。他见得白衣“文士”直冲而来,拉马退后几步,左臂一扬,手中的半截软鞭脱手甩出,直似一条巨蟒,挂动风声,抖动着,径向她的气‘门’‘穴’击了过来;同时,右手软鞭疾速一转,施出一招“金刚亮臂”来,卷向白衣“文士”的柔肢。

白衣“文士”见得胡真认‘穴’之准,力道之强,已臻一流,心中微吃一惊,寻思道:“怎的胡贼亦有了如此功力?”她心中如是想,口中冷笑一声,右剑改刺为击,将飞来的半截软鞭击落于地。虽是破了此招,却也觉虎口有些酸麻。她心念一转,却也不敢小觑于他,见得软鞭扫至腰间,亦不硬接,身子一屈,伏于马背之上,避了过去。

胡真见得自己一招两式均不奏效,心中不免有些惊慌,口中发出一声长啸之声,手中单鞭一举,又向了白衣“文士”当头击下。他手下发招,口中大呼道:“霍大哥,点子硬,并肩子!”

霍存劫后余生,逃了一条‘性’命,却也唬得魂飞魄散,正自呆呆地发愣,被胡真啸声、呼声一震,心中猛然清醒过来。听得他口中发出一声暴喝之声,催动坐骑,飞舞铁牌、铁钺,凶神恶煞似的,向了白衣“文士”滚将过来。

霍、胡二人功力均是不弱,且是老搭档了,二人联手,相辅相成,配合得天衣无缝,今日全力合斗白衣“文士”更是配合得妙到毫端,招式施出,相得益彰,威力大极。论得功力,白衣“文士”高于霍存与胡真中的任一人,但霍、胡二人联手,白衣“文士”便显有些不及了。起始,她与霍、胡二人倒也勉强扯了个平手,但时光一久,便觉有些不支了。她心中一急,却也豁了出去,不封‘门’户,只是抢攻,施出看家本领,怪招迭出,双剑犹如二条蛟龙,刺、点、穿、挑,砍、击、推、抹,随意施为,均由意料不到的方位攻出。剑起处,但见银光闪闪,夺人二目;又觉冷气嗖嗖,袭人肌肤,直似狂风骤雨、大海‘波’涛,汹涌彭湃。她如此拼命强攻,一时之间,又与二人扯成了个平手之势。

黑衣汉子会斗十数名官兵,却是尽占上风,消不得多时,便将敌人尽数毙于掌下。他打发掉对手,施出“黄龙三转身”的功夫来,身子由马背上凌空掠起,飞至霍存、胡真二人面前,手出如电,左掌发“老君推碑”,右掌发“龙腾虎跃”,一招两式,分向二人拍了过来。

霍、胡二人联手斗白衣“文士”,倾尽全力亦仅是略占上风,今见得黑衣汉子掌风袭来,早已慌了手脚,哪里还敢招架,只是仓皇拉马躲避。二人只顾逃命,哪里还顾得防守,不禁‘门’户大开。

白衣“文士”焉肯错过此等良机?趁得二人立马未稳之机,一招“一网打尽”施出,一招两式,分进合击,双剑闪电般招呼过来。此时,霍、胡二人惊魂未定,且又立身未稳 ,焉能避过白衣“文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击?便听“嗤、嗤”,“哎哟”、“阿唷”数声声响传将出来,见得霍存之鼻、胡真之耳,同时飞出丈外。胡、霍二人负痛,各自大叫一声,身子摔落于地。

白衣“文士”一招得手,哪肯放过,拍马向前,双剑一抖,俯身向了霍、胡二人招呼过来。

眼见得霍、胡二人将要剑下作鬼,忽听一声暴喝声远远地传将过来:“住手!”其声虽是清脆悦耳,优美动听,却是响若霹雳,震耳‘欲’聋,且是又有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令人发痴发呆。饶是白衣“文士”与黑衣汉子功力深厚,耳鼓亦被震得“嗡嗡”作响,又似中了定身法,不自觉地便停下手来。看霍存、胡真二人时,身子瘫卧于地,竟然昏厥过去。

便在白衣“文士”与黑衣汉子惊魂未定之际,衣、带飘飘的二骑已然驰至面前。前面的青马上,驮着一位二十余岁的独目汉子。此人身高不足三尺,腰围倒有五尺有余,肚子活像一个大油篓,一颗小圆头,酷似酸枣;两只长耳,向上直竖,宛如狗耳一般,耳边满布豁口,又似狗牙;仅存的右眼中,蓝眼珠子幽幽地发着凶光;满口黑牙,颗颗分瓣,酷似那裂开口的芝麻梭子。脖细如麻杆;厚厚的肩头上,伸出猿猴似的巨臂;臂上,结了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圆圆的大肚子上,安着两条鸭子似的小短‘腿’。这副尊容,这种福相,当今之世,只怕难寻二者了。后面的白马上,坐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着红衣。柔滑的青丝在头顶上盘成一个好看的髻,上面‘插’上二枚亮晶晶的金钗。面如初绽的海棠,鲜‘艳’娇美而又清新淡雅、神静韵高。身段如缎之柔,又似微风摆动的细柳。纤纤细腰,束一条绿‘色’绸带,衬着鲜红衣衫,分外‘艳’丽、醒目。鬓边,‘插’一朵白‘色’牡丹‘花’。轻风拂过,阵阵幽香、随风飘至,识不得是人香,抑或是‘花’香。

便是白衣“文士”一个‘女’人家,见了如此美妙绝伦的佳人儿,亦是痴痴地瞧得呆了。

白衣“文士”正呆呆地瞧得出神,忽听一声银铃般的声音传将过来:“雀妹妹,看住那个‘女’人,哥哥去宰那个黑家伙去!”她被叫声惊醒,循了声音来处瞧了过去,却见独目汉子正以手指了自己,对红衣少‘女’笑道。她见了独目汉子,娇躯登时便颤颤地抖个不住,险险地便要摔下马来。她稳了稳心神,以剑指了他,厉喝道:“畜生,你……”!

独目汉子却不搭话,只是拍马如飞,直向黑衣汉子冲了过来,边跑边将马脖子上的流星锤抄于手中,施出一招“流星赶月”,向了黑衣汉子招呼过来,口中脆声叫道:“表舅,愚甥得罪了!”

“勤小子,你这丧尽天良的逆子,还未死么?!好,今日,梁某便替你父教训教训你这不识人伦、毫无人‘性’的东西!”黑衣汉子口中说话,飞身掠回自己的马背上,双掌齐出,左掌发“龙争虎斗”,击向独目汉子鱼腰‘穴’,右掌发“龙盘虎踞”,向了他的山根‘穴’招呼过来。出手便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独目汉子却不愿与他拼命,见得掌风袭来,薄扇般的大手一带链子锤,硬生生地收回击出的招式,身子伏于马背上,避了开去。他‘挺’直身子,‘阴’森森地笑道:“嘿嘿,表舅,愚甥在世上还未享够福哩,便如此与你手拉手地同上黄泉路,岂非天大的憾事?表舅,梁家龙虎掌果然非同凡响,请表舅再指教!”口中说话,手却不停,瞬时之间,便连环发出十数招来。

“勤小子,你不愿去‘阴’曹地府,梁某便打发你去西天见佛祖!”黑衣汉子冷笑一声,运足功力,连发十余掌出来,掌风排山倒海,直将链子锤‘荡’得鸢子也似飘忽不定。

二人招式均是大开大合,又是阳刚之路,以硬碰硬,以快斗快,瞬时之间,便已然拆过了近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