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回 千算计万谋虑枉费心机1

红衣汉子听得雄浑、爽朗的笑声,身子一抖,几乎摔下马背来。他抬头向了城头望去,却见金甲老将手执酒樽,正笑容可掬地向他致意。他心中一惊,对了‘毛’朵二轻声道:“‘毛’元帅,咱们此时不走,待城中大军攻出,只怕想走亦走不成了!”他抬起头来,又扬声笑道:“张节度使,本酋长今日无此雅兴,改日再来叨扰吧,告辞了!”手中令旗一挥,大声道:“撤!”率先向后便退。

后面的吐蕃兵马见得酋长后退,以为遇了强敌,酋长不支,才率先败逃的,心中又惊又惧,当下‘乱’叫一通,似炸了窝的蚂蜂一般,争先恐后地四处逃蹿。如此不分好歹地拼命溃逃,人、马相互冲撞、践踏,倒也伤了不少。

金甲老将见得敌军溃逃,手中酒杯一掷,大笑道:“松赞酋长休要惊慌,此乃是本节度使设的空城计!”红衣汉子听得笑声,打马如飞,逃得更快了。

金甲老将猛然站起身子,口中发出声震长空的大笑声:“弟兄们,送松酋长一程!”身子跃下城墙,率先向了吐蕃兵马追击过来。唐军得令,打开城‘门’,鸣炮擂鼓、摇旗呐喊,随了金甲老将追了出来。吐蕃兵马听得喊杀声,又见得唐军追来,直恨爹娘少生了一条‘腿’,逃得更快了。

金甲老将率众追得一时,便也传令收兵。其实,他命唐军追击,亦只是虚张声势,哪里又是想与敌人死拼硬斗?

红衣汉子直跑得丢盔弃甲、上气不接下气,逃出老远,见“甩掉”了唐军,才喘了口气,率军返回吐蕃了。他返回吐蕃好久,才识得上了张守珪的大当。他心中气极,便又引兵再来幽州。此时,唐朝援军早至,他无可奈何,只得悻悻地退回吐蕃去了。

张知礼听杨行密提起乃祖张守珪于唐玄宗天宝三年以空城计退吐蕃强敌之事,心中顿觉美滋滋的,他得意地一笑,不无有些忘形地道:“杨兄,先祖上守珪公旷世奇才,英雄了得,张某便是能如他之万一,亦感心满意足了!”他话儿一转,又道:“既然杨兄不愿费心劳神,调兵遣将,张某便放肆了!”他在房中踱了几步,便见得眉‘毛’一扬,听得他连声道:“计得矣,计得矣!”

“张兄,请道其详!”杨行密恭声道。“杨兄请附耳过来。”张知礼以口附于杨行密之耳,嘀咕了一番。

“陵弟,此次随张兵部去庐州,陵弟准备如何施为?”一紫衣老者笑眯眯地道。“大哥何出此言?还用说么,小弟当竭尽全力助张大人一战成功!”一身材高大的红面汉子‘胸’膊一‘挺’,大声道。

“哼哼,一战成功?”紫衣老者微笑变成了‘阴’笑,冷哼道。他目光如剑,直刺红面汉子,口中发出低沉之声:“陵弟,大哥要你随张知礼出征庐州,当真是要你助他毕功于一役么?”

红面汉子被紫衣老者‘阴’冷的目光瞧得心中发‘毛’,又听他问得蹊跷,高大的身躯不由一抖。他脑袋一转,避开森森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道:“大哥,小弟倒有些糊涂了,大哥命小弟随张大人出征,不是要让小弟助张大人拿下庐州,剿灭‘‘浪’‘荡’’逆匪的么?”

“陵弟,‘‘浪’‘荡’军’在咱们地盘上兴起,这个痈疽不除,大哥寝食难安!”“大哥”二目中‘射’出凶光来,恶狠狠地道。“大哥,小弟更不明白了,请大哥指教!”“陵弟”高大的身子靠前一步,低声道。

“陵弟身为淮南节度副使,又是大哥我的结义兄弟,怎的今日竟然糊涂了,识眼前的形势不得了?”“大哥”冷笑一声,又道:“陵弟,‘‘浪’‘荡’’贼寇是要彻底铲除的,不过是要靠咱们自己的力量来剪除的,用得着别人‘三个鼻孔喘气——多出一股了气’么?且是那张知礼若在咱的一亩八分地里成了名,大哥我这个据二十数州之地、拥有百万雄兵的节度使的颜面又往何处放?”这“大哥”显见便是淮南节度使杨行密了。

“陵弟”听得杨行密之言,面上神‘色’数变,但终于点头道:“大哥,小弟识得如何处置了。”

“陵弟,扬州城中的三十万‘精’兵,可是大哥的血本,大哥选二十万随张知礼去庐州,你若是损了大哥的一兵一将,大哥拿你是问!”杨行密声‘色’俱厉地道。

“大哥,张知礼为何先攻庐州,而不先取贼之老巢池州?不是说‘擒贼先擒王’么?”“陵弟”心头一颤,施又恢复了自然,恭声问道。“陵弟只知其一,不识其二了,此正是张知礼用兵不同常人之处。”杨行密语声不无钦佩地道。他咂了咂嘴,又道:“那张知礼认为,池州乃’‘浪’‘荡’军‘老巢,贼势甚众,防守必严,如此一块硬骨头,一时间是‘啃’不下来的,‘弄’不好还会卡了喉咙……”

“卡了喉咙?大哥,不至于吧!”“陵弟”不待杨行密说话,便截口打断道。他不屑地一笑,道:“大哥,咱们江南有近百万雄师,拿下一个不过有二、三十万人马的池州,岂不如探囊取物么?”

“唉,陵弟啊,你随了大哥多年,怎的还如此开窍不得!江南兵马能动么?”杨行密面‘色’一沉,训斥道。他放松了下语气,又道:“陵弟,咱们与高季兴、钱鏐二贼拼斗多年,元气大丧,江南兵马还有力再战么?且是咱们与高、钱二人虽是暂时停战不斗,但二人对咱们虎视眈眈,大哥能不防备么?江南兵马还能再动么?是以今日张知礼用兵,大哥也只是让他动扬州之兵……”

“大哥,那张知礼乃御赐钦差,全权处置剿匪事宜,大哥不让他动他州兵马,他能答应么?”“陵弟”再次截口打断道。

“陵弟,你怎的如此‘性’急?听大哥把话说完!”杨行密面‘露’一丝愠‘色’,语含不悦之意。他见“陵弟”面现惊恐之‘色’,便也缓和了下面‘色’,话声变得温和了些:“陵弟,张知礼身为兵部尚书,南疆的形势,又岂能识不得?且是他在咱们的一亩八分地上,敢过于放肆么?是以他昨日调兵遣将时,便只安排了杨州兵马。”

“陵弟”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哥还未说到张知礼为何先攻庐州、后伐池州?”

杨行密笑道:“陵弟,张知礼说,扬州虽有三十万‘精’兵,个个均能以一当十,但扬州地处江北之地,与江南的池州相距甚远,若先取池州,远道行军,兵马必疲,此便犯了兵家之忌了;扬州之兵若久攻池州不下,庐州之敌闻讯来援,淮南兵马岂不要腹背受敌了么?再者,扬州兵马倾巢而出去攻池州,庐州贼兵若乘虚而攻,扬州失陷岂不只在须臾?若是先攻庐州,情势便不同了:扬州二十万‘精’兵围攻庐州,庐州十万贼兵心中定然惊慌万分,必会向池州告急,池州之敌定会前来救援;张知礼利用长江天堑,只须置些许兵马于长江北岸,使可阻住池州来援之敌;庐州无外援来救,岂不成孤城一座了?张知礼倾力攻之,城下岂不易如反掌?庐州既下,张知礼再集优势之兵,渡江围攻池州,此时,池州之敌闻庐州失守,定会军心动摇、惊慌失措、斗志尽失,张知礼乘势攻城,取之之易,岂不如反手关‘门’一般?陵弟,张知礼这一席高论,真是切中要旨,这般用兵,实非常人可及!若按他的意思行事,破贼只在须臾矣!唉,张知礼之神机妙算,虽子房、孔明弗如也!”

“大哥,张知礼貌似一文弱书生,料不得竟如此了得!”“陵弟”赞叹道。他笑了笑,又问道:“大哥,张知礼亲率兵马去攻庐州,不知委大哥何任?”“哈哈,张知礼自己去吃‘肥’‘肉’,却让大哥去啃骨头,他命大哥带五万人马扼守江岸,阻击池州援敌。”

庐州距扬州虽有四、五百里之途,但扬州兵马乃‘精’中选‘精’的‘精’锐之师,是以仅用了二日多时光,张知礼率二十万剽悍之师便赶至庐州城外。他扎住营塞,带众将围庐城转了几圈,便传令道:“攻城!”一时之间,但闻号炮连天,杀声震耳,二十万大军摇旗呐喊,向了城墙攻了过来。

张知礼亲自督战,拟以二日之功,将庐州拿下。岂知他虽是尽力驱策兵马向前,但攻了三日三夜,二十万虎狼之师,竟未能取了庐州一草一木去。仅三日之时,张知礼须、发便白了大半。他戎马数十年,身经无数战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无不披靡,因战功显赫,才由一员普通战将,被朝廷一步一步擢为一品大员——兵部尚书。今日,他使尽浑身解数,连攻三日,竟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庐州城来,心中自是烦恼至极。

他见攻城不成,人马亦有损伤,只得传令队伍暂作后退,自己转回帐来,寻思破敌之策。他才于帐中坐定,忽听阵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由营外传将过来,中间夹了隆隆的战鼓声与呜呜的号角声。他心中吃了一惊,疾忙走出帐来。借了火光,他向了声起处望将过去,但见千万铁骑铺天盖地而来,队前,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二个斗大的金字映着火光发出灿灿的光芒,却是“‘浪’‘荡’”二字。看身旁的扬州兵马时,一个个的不知去向。

他见得此情此景,心中陡然醒悟,顿了顿足,仰天长叹道:“贼子误我,朝廷不幸!”便又愤愤地恨声不止。他正懊恼间,忽听“哐当”一声巨响传了过来,见得庐州城‘门’大开,一队人马由城中直杀而出,配合南来的“‘浪’‘荡’军”,如旋风、似蛟龙,向了他卷将过来。

在滚滚如‘潮’的“活捉张知礼”的呐喊声中,两队“‘浪’‘荡’军”冲至张知礼面前,张知礼见得如此情势,识得难免作他人之囚。他英名一世,誉满天下,哪里愿意受遭擒之辱?他以足顿得地面“砰砰”作响,恨声道:“张某惊涛骇‘浪’曾经无数,料不得却在小小的‘阴’沟里翻了船!可恨啊,可叹啊!张某未死于来扬州的途中,却在此庐州城下被‘奸’贼‘逼’得自戕而亡!唉,国有‘奸’臣如此,能不亡乎?”口中说话,伸手将背后的尚方宝剑取了下来,大叫道:“皇上,臣不能为皇上效忠了,但愿皇上能为臣伸冤!”剑锋一横,猛然向自己的脖子斫下。

便在此时,忽听一声长啸之声传将过来,见得一人由马背上凌空飞起,惊鸿般掠至张知礼面前,手出如电,向了他手中之剑直抓过来。他虽是发招快极,毕是晚了些,听得“咔嚓”一声声响发出,见得剑斫颈断,又听得“咕咚”、“扑通”二声声响传出,见得张知礼头颅、尸身先后摔倒于地。

一声长叹,“飞人”将抓于手中的尚方宝剑摔落于地。他弯下身子,对了张知礼的尸、首鞠了三躬,直起身来,望了身旁之人一眼,肃声道:“陈帮主、袁统领、俊哥,张兵部名将之后,文武全才,一代忠臣,为官清正廉明,为人古道热肠,朝野赞誉,武林扬名,今不幸殁于此处,在下以为应以大臣之礼葬之。三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