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回 三尺雪天赐缘报应不爽2
久之,黄麟见此人犹自如石雕泥塑般坐着,身子一动不动,心中不免有些焦急。黄麟拱了拱手,轻声呼唤道:“老前辈醒来,老前辈醒来!”黄麟唤了半天,却不见此人身子动上一动,亦不闻半点动静。黄麟心中更急,于是又提高了些声音,呼道:“晚辈黄麟恭请老前辈金安,请老前辈赐教!晚辈二人擅闯老前辈‘洞’府,请老前辈恕罪!”叫了半日,尚是不闻回音。
朱亢心中大急,身子上前一步,以手一推此人的身子,大声道:“老前辈怎的如此沉睡?快请醒来!”朱亢发力甚轻,谁知他手才触此人身子,便听“扑通”一声声响发出,见得此人连人带椅摔倒于地。
黄麟大惊失‘色’,疾忙上前,扶此人起来。黄麟双手才触此人的身子,口中便发出“哎啊”一声惊叫声,手一颤,差点将此人的身子摔倒。黄麟正惊愕间,却见此人身子之上的衣衫一丝一缕地脱落于地,‘露’出干枯如柴的身子来——却不是一具僵尸是甚?
朱亢、黄麟二人识得死者定是翁玄机无疑了,一声“苦也”不禁由口中同时喊了出来。朱、黄二人满怀希望来投翁玄机,‘欲’从翁玄机学些本事,以作日后光复汉家江山之用,且是亦是为了躲避官家的追捕,岂料所投之人已然作古,希望登时变作了泡影,心中的这份悲苦之情,自非言语所能表达万一的了。
黄麟见得翁玄机的身子,当时想到,一个人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神鬼莫测之机、移山倒海之术,到头来,却不免要成为一堆灰土,且是死后,若是无人埋葬,却只能暴尸于光天化日之下,魂儿魄儿不得安宁。黄麟想到此处,心中更感怅然。
黄麟正感怅惘,偶尔抬起头来,却见对面石壁上刻了一行大字,乃是“愿葬我身者,请于‘洞’顶离方掘‘穴’。翁玄机。丙寅年子月。”二十一字。黄麟见得壁上之字,屈指算来,丙寅年距今已近二十年了,才识得翁玄机身子上的衣衫为何一条一缕地脱落下来了;又识得翁玄机因卒于冰天雪地的冬月,‘洞’内又酷寒无比,是以尸身才没有腐烂,而变成僵尸之状了。
黄麟、朱亢二人对了翁玄机的遗体默立半晌,又鞠了三个躬,便抬起翁玄机的尸身来,出了‘洞’口,向了‘洞’顶爬去。好在翁玄机身轻如灰,二人轻功又高,是以虽是悬崖陡峭其滑无比,二人却也能攀登得。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上得崖来。此时,二人均感疲惫不堪,于是坐身于‘洞’顶歇息。好在二人年纪较轻,歇息片刻,体力便已然恢复。当下二人站起身子,寻了起来。二人寻了片刻,便在‘洞’顶后部,寻到了一个八卦图案。二人在出‘洞’前,便各自寻了一铲,负于背后,带上崖来,寻到八卦图后,便于离方掘了起来。
朱亢、黄麟二人才掘一时,便听“当”的一声脆响发出,看时,却是黄麟手中铁铲碰上了一块石板,发出清脆之声。二人心中略吃一惊,疾忙放铲于地,四臂用力,以手将石板掀了开来。
二人向了石板之下瞧了过去,却是一墓,墓底和四壁以五块巨大的石板砌就,且是整齐;墓中,放一棺木,以朱红之漆漆得锃光瓦亮,其上,图案‘精’美。
黄麟、朱亢二人见得砌墓的五块巨石,不禁咂嘴称赞,暗叹翁玄机神功盖世;又见翁玄机早便为自己准备了葬身之处,对翁玄机的心思缜密、‘精’细,又感由衷钦佩。
二人歇息片刻,便俯下身子,打开了棺盖。棺木才开,二人心中便大吃一惊:但见一册册厚厚的线装古籍将棺材装得满满的,书籍且是‘精’致。二人将棺中之书取出,瞧时,却见诸子百家、巫医星卜,无所不有。众书之中,最多的却是佛家圣典与歧黄之籍。朱亢、黄麟二人将书籍取净,棺底,便现出一张牛皮纸来,其上,书有八个大字,却是“葬我身者,可得此书”八字。
黄麟二人放翁玄机尸身于棺中,覆上棺盖,盖好石板,取土埋了。朱、黄二人解下身上的衣衫,将古籍包了,运于‘洞’中。如是数次,方将一棺书籍尽数运完。
自此,黄麟、朱亢二人白日里‘精’研古籍,夜间便练功习武,倒也不觉寂寞无聊。二人众书皆读,却尤喜岐黄之术与佛说圣语。
起始,朱亢、黄麟二人心中倒也时时不忘复兴大计与报仇之事;后来,二人佛学与医术渐‘精’,济世救人之念逐步替代了寻仇杀人之心,且是又萌生了遁入空‘门’之念。二人苦苦寻思数日,终于决定皈依佛‘门’。二人不便他去,便凿几尊古佛于‘洞’中,落发修行起来。黄麟年长,自然便是师兄,朱亢便成了师弟了。黄麟自取法号“囫囵子”,朱亢自取法号“半拉子”。“囫囵子”、“半拉子”二僧除礼佛颂经、习文练功外,闲暇之时,便去左近村寨为人义诊,却也手到病除、立见成效,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从此,人们便识得了泰山二神僧“囫囵子”与“半拉子”不唯是得道高僧,且是杏林国手了。好在人们均识得大梁朝皇帝朱亢与大元帅黄麟昔日为救汴梁阖城百姓而自刎于建国‘门’上了,且是事过多年,囫囵子与半拉子模样大变,几乎没有了半点昔日之形,二人又是僧人装扮,谁人又能想到今日的“囫囵子”与“半拉子”便是当年的大梁朝皇帝朱亢与大元帅黄麟?更莫说有人识得二人了。
一日,囫囵子与半拉子正于‘洞’中打坐练功,忽然听得一声大叫之声由崖下传将上来:“二位僧兄可在上面么?”
囫囵子、半拉子二僧听得呼声,却也散气收功,站起身子来。囫囵子身子移近‘洞’口,放眼向了下面望将过去,却见一位官家装束者立身于崖下,正仰面、引颈高呼。
囫囵子见得此人,朗声一笑,合十道:“阿弥陀佛,什么风将刘大人吹来了?刘大人一州之尊,日理万机,怎有闲暇驾临此处?敢是令老夫人贵体又欠安了么?”
囫囵子“么”字才出口,便听一声大笑声传了上来:“僧兄,刘某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但听僧兄之意,非家母身子染恙,刘某是不能来造访的了?”崖下的“刘大人”敛了笑容,又大声道:“请僧兄先将刘某带上‘洞’去,他事一会再议不迟。”
“阿弥陀佛,贫僧只顾了说话,简慢了刘大人了,海涵,海涵!”囫囵子口中说话,身子飞下崖来,负“刘大人”于背,又飞回‘洞’中。
这“刘大人”身子才落座,便听半拉子笑道:“阿弥陀佛,刘大人,贫僧二人除一点浅薄的岐黄之术外,再无所长,刘大人既不为‘疾’而来,莫非还有他事不成?”
“僧兄之言差矣,刘某还真是为‘疾’而来呢!”“刘大人”笑道。“刘大人”拱了拱手,又道:“僧兄,刘某虽是为‘疾’而来,只是刘某此次并非为家母之疾而来。”
“阿弥陀佛,刘大人,这便奇了,除了太夫人贵体不适,何人患疾,能劳动刘大人大驾不辞劳苦到此一行?此等情况,昔日,可是下人来邀的。”半拉子愕然道。
半拉子这般说话,原是如此的。数年前,这“刘大人”之母患病,“刘大人”亲至泰山狼虎谷,恭请囫囵子、半拉子二僧为其母诊治。此后,刘府之中,虽是不时有人生病,且是每当有人患疾,必是请泰山二僧治疗,但来请二僧者,却均是刘府家人。是以半拉子今日见得“刘大人”亲自来请,便如此说话了。
“刘大人”听得半拉子之言,拱了拱手,叹声道:“唉,僧兄,染疾者并非刘某鄙府中人。”
“哈哈,刘大人,这更奇了,患者既然非是贵府中人,更用不得刘大人大驾亲临了!”半拉子心中愈感疑‘惑’,口中却大笑道。
“僧兄,此人虽非鄙府中人,却比鄙府中任何一个人都要重要千倍万倍!”“刘大人”面容一肃,恭声道。
“哈哈,刘大人,是何等紧要人物,竟然让刘大人如此郑重其事,且是又如此惶恐至极?”半拉子依然笑逐颜开地道。
便见得这“刘大人”面上现出虔诚之‘色’,向了南方拱了拱手,肃然道:“二位僧兄,当今圣上龙体欠安,宫中御医及民间的多位杏坛高手百般诊治,只是不见成效,于是刘某便想起二位僧兄来了。二位僧兄乃当代华佗、今世扁鹊,医道高明,是以刘某便想劳动一下二位僧兄的大驾,去京师为皇上一诊。”
“阿弥陀佛,刘大人,贫僧二人一介出家人,与皇家素无瓜葛,又平生惧官,更不敢去瞻仰皇上龙颜了!且是贫僧二人微末之技,又怎敢在皇上面前卖‘弄’?请恕贫僧二人不能从命!”半拉子待“刘大人”话音一落,便面容一肃,沉声道。
刘遂清心中大急,沉声道:“僧兄怎的如此说话?僧兄身为佛‘门’弟子,自是识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言的,难道僧兄忘了佛说圣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