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回 抗强虏惊虎将浩气长存4

黄浩见妻子情绪有些低沉,轻轻一笑,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彤儿,看开些,咱们便是冲不出去,共同死于此处,不也是件幸事么?”黄浩面容一肃,又声音低沉地道:“彤儿,莲妹妹、雪妹妹之事,浩哥哥昔日已然对彤儿说过了,彤儿愿意认她们做姊妹么?”

“浩哥哥怎的突然问起此事来了?”于彤芳心之中大感惊奇。于彤嫣然一笑,又道:“浩哥哥,彤儿自晓得莲妹妹、雪妹妹二人之事时起,心中便将她们作姊妹看待了。”于彤说话时,语气诚恳,并无半分醋意。

“难得彤儿如此深明大义,如此‘胸’襟开阔,浩哥哥深感欣慰与感‘激’!如此,莲妹妹与雪妹妹于九泉之下亦会含笑的了!”黄浩语声‘激’动地道。

“什么?浩哥哥,莲妹妹、雪妹妹已然大去了么?”于彤骤闻噩耗,直惊得‘花’容失‘色’,杏目之中早已流出泪来。于彤难过了一回,又嘶声道:“浩哥哥,可怜彤儿不曾见过莲妹妹、雪妹妹一面!”

“唉,彤儿,你随了浩哥哥十数年,从未过过一天安定的日子,倒累彤儿吃了不少的苦头与惊吓,浩哥哥着实对彤儿不起!彤儿怨恨浩哥哥么?”黄浩语声中透出内疚与不安。

“浩哥哥素来慷慨豪爽,怎的今日如此不痛快,竟然没来由地说起这种没有志气的话来了?”于彤娇嗔一声,又语声凝重地道:“浩哥哥不必说愧对彤儿,夫妻之间,本来便应该是同甘共苦、同舟共济的。浩哥哥若有不测,彤儿又岂愿独活?彤儿自是要随了浩哥哥一同去的了!能为国尽忠,倒也死得其所,死得壮烈!彤儿能与浩哥哥共赴黄泉,彤儿甚感荣幸!”

“哈哈,彤儿巾帼英豪,不让须眉,真乃‘女’中大丈夫也!”黄浩大声笑道。他收住笑声,又自豪地道:“黄某得妻如此,实乃三生有幸!”

便在此时,却见周德威手掌一挥,便有数百“鸦儿军”催动铁骑,向了黄浩夫‘妇’围了上来。

黄浩一扯于彤的衣角,大呼道:“彤儿,出手!”倏忽一掌,将一名“鸦儿军”拍下马来。与此同时,于彤娇喝一声,手中宝剑挥舞,亦斫下一名晋将的头颅来。

黄浩奋力出手,凝聚于手少‘阴’经的真气一泄,再也护心脉不住,毒随血行,径入心脏。黄浩陡感心‘胸’奇闷,却又疼痛难当,身子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委顿于地。

于彤正与数名晋军高手狠斗不休,忽见黄浩身子跌坐于地,芳心大惊,疾呼一声:“浩哥哥!”舍命出手,将身旁之敌击退,身子跃起,直飞过来。于彤抱黄浩身子于怀,疾声呼唤道:“浩哥哥怎么样了?浩哥哥还能再支持么?”

“彤儿,看来浩哥哥是不行的了!彤儿,扶浩哥哥站起来!”黄浩口中说话,身子靠住于彤身体,在于彤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黄浩身子才站起,忽听一阵冷笑之声传将过来:“弟兄们,活捉黄浩夫‘妇’者,赏千金,封万户侯!”黄浩抬头望将过去,却见周德威双手狂舞,正向晋军发号施令。

晋国兵马听得统军下令,各个奋勇向前,争向黄浩夫妻涌了过来。

黄浩见得晋军如蚁,识得断难突出重围。黄浩拉了拉妻子的‘玉’手,柔声道:“彤儿,麟儿还需彤儿照料,彤儿便突围去了吧。”

于彤身体靠紧黄浩的身子,断然道:“浩哥哥,麟儿已然不小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浩哥哥便不必为麟儿‘操’心了!浩哥哥,彤儿与浩哥哥分离十数年,今日,彤儿怎能再让浩哥哥独自一人上路?”

“彤儿陪浩哥哥同去,如此,代价不是忒也大了么?”黄浩嘶声道。

“浩哥哥,夫妻之间若是讲条件、论代价,岂不玷污了一个‘情’字了么?”于彤‘花’容一肃,娇嗔道。

“好,彤儿,咱们走!”黄浩“走”字才出口,便见得他身子一‘挺’,再也出声不得。

于彤觉得丈夫身子发直,识得黄浩已然去了,当下仰天长笑道:“浩哥哥慢走,彤儿随浩哥哥去了!”挽紧黄浩的手臂,自绝经脉而亡。

周德威正手舞足蹈地指挥晋军向了黄浩夫‘妇’围攻过来,忽听得黄浩夫‘妇’口中发出大笑之声。周德威听得笑声,直觉如闻晴天霹雳,竟惊得身子颤颤地抖个不住,黑面变成死灰;又见得黄浩夫‘妇’死后尸身不倒,犹自昂首‘挺’‘胸’,怒目圆睁,发髻直竖,有如天神,直唬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听得周德威口中发出一声哀嗥之声,又听得“扑通”一声声响发出,见得周德威的身子跌倒于地,口、鼻、眼、耳之中,流出一些血来,又听周德威口中发出数声痛叫之声,身子一‘挺’,双手一阵‘乱’抓,两‘腿’一阵紧蹬,便一动不动了。

周德威乃著名虎将,才出道,便为大唐宫廷护卫总管,统摄一宫大内高手;后返沙陀,助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夺镇州,袭柏乡,下幽州,平沧州,抢青州,占魏州,计取濮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周德威因身子细长如竿,面黑似铁,笑不改容,‘交’锋之时,隐隐有肃杀之气,是以被世人呼为“七杀子”。周德威又因善于夜间用兵,是以又有“虎将夜点兵”之美誉。周德威因功高盖世,被先晋王李克用与当今晋王李存勖一封再封,此时,他已然是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兼统军之职了。

周德威天下数十年,杀人如麻,坑人如草,从不识得何为恐惧,且是身子从未发过抖、打过颤。料不得如此虎将,今日,却被黄浩夫‘妇’英豪之气所慑,竟然被惊得魂飞魄散,七窍流血而亡。

李存勖见得自己的同父异母兄弟倒地身亡,心中着实痛煞,却又恼怒至极。听得他口中发出三声大笑之声,厉声呼叫道:“‘鸦儿军’全体出动,将梁朝兵马尽数消除掉,一个不留,为周统军复仇!”“鸦儿军”乃是李存勖的血本,又是晋国的顶梁柱,前时,虽是战况惨烈异常,李存勖却也未舍得将它全部拿出来,用到战场上去;眼下,李存勖见得周德威毙命,恼羞成怒,才气急败坏地传令“鸦儿军”全体出动,作孤注一掷了。

“鸦儿军”见得自己的统军身亡,早已急红了眼,今听得李存勖下令,各个口中发出呐喊之声,催动铁骑,向了梁军奋力撞将过来。

吴越、楚、闽三王之军哪里见过如此阵势,早被铁盔、铁甲的“鸦儿军”将士及身披铁皮、头顶尖刀的铁骑吓破了苦胆,又见得皇上已走,荆南、南汉兵马援晋,黄浩夫‘妇’壮烈殉国,早已慌了手脚,不待“鸦儿军”铁骑冲击过来,便发一声喊,撒足便逃。梁朝兵马见得三王兵马先逃,却也失了勇气,灭了斗志,哪里还敢再战,亦随了竞相而逃。

梁军逃命,自是不遗余力的,但此时,濮州左近,虽是黄河之水已退,但低洼之处,尚蓄有一些洪水,便是地势较高之处,虽是无水,但地面亦被冲得支离破碎,道路之上更是千沟万壑,且是遍地泥泞,梁朝兵马又哪里能逃得快?落水溺死者,跌落沟壑之中摔伤者,失足滑倒于地被战马践踏身亡者,倒比被晋国兵马击杀者尚要多出数倍来。

晋、梁二军一逃一追,不觉便已奔出了数十里远近。此时,看梁朝兵马时,或死、或伤、或自寻了断、或降了晋人,再无一人敢于反抗。此一役,除了吴越三王兵马走了一些外,便只有青龙帮帮主“鳔锅”护了朱友贞及麟儿、亢儿二个小孩儿走了,余者,再无一人逃出战场去。

李存勖见得梁军尸身遮地、互相枕藉,心中但觉痛快无比。李存勖身子在逍遥马上一‘挺’,仰天大笑道:“哈哈,周统军,本王为你复仇了,周统军尽可瞑目于地下了!”“了”字才出口,便听他又“呜呜”的哭将起来。

李存勖正哭得起劲儿,忽听一声高声歌唱声传将过来:“砍球x哩!戏子生的李存勖,不爱他娘的江山爱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