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回 恩成怨义变仇造化弄人1
黄衣少年身子伏于駃騠马背上,昏昏沉沉的,毫无目的地信马游缰。如此的胡‘乱’行来,经一日一夜功夫,才下得山来。此时,他睁开眼来,瞧见山地入口处的一块巨石上,刻有几个朱红大字,却是“雾灵山”三字。也亏得駃騠马天生神骏,不然,似他酒醉似的伏于马背上摇摇晃晃的,不摔下马背才怪呢。这般的浑浑噩噩,行了二日,便到了一座‘挺’拔而陡峭之山的山脚下。他数天粒米未进,又身负重伤,到了此处,只瞧见山势巍峨,拔地而起,直冲霄汉,古柏参天,青松矗立,苍翠茂密,郁郁葱葱,便觉心跳猛然加速,眼前一阵发黑,口中发出一声闷哼之声,一头栽下马背来,登时失去了知觉。駃騠马见主人倒地,却也止步不前,铁蹄击地,直刨得地面火星飞溅,口中发出一阵阵急促的长嘶之声。
它叫得一时,忽听远处有嘶声相应,俄尔,便听得铁蹄踏地声传将过来,见得二骑飞驰而来。跑在前面的是匹白马,马背上的骑者乃是一位蓝衣少‘女’。瓜子面如雪似‘玉’;墨染似的新月眉弯曲疏秀;目如凤鸾,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樱口朱‘唇’,齿如斩银。
后面的黄马上坐着一位黄衣‘女’郎。青丝盖顶,直垂脑后,恰似一条黑‘色’瀑布;眉长目秀,娇而有威;桃面丰鼻,耳长贴面;地阁丰满,人中深长;神气清和,似娇羞之状;坐视端庄,举止稳重。好一副娴淑贞洁之像。
蓝衣少‘女’见得駃騠马,心中吃了一惊,脱口赞道:“好马,好马!”粉颈一转,‘玉’面上现出一丝微笑:“莲姐姐,此等荒野之地,何来如此神物?”
黄衣‘女’郎淡淡一笑,却不见眉动,亦不见‘露’齿,樱口发出软声细语:“雪妹,既有良驹,定有它的主人,咱们寻他一寻,说不得便在左近。”
二人飞身跃下马背,以纤纤‘玉’手拨开没膝深的野草,向駃騠马立足之处缓缓行来。正行间,忽听一声惊呼声传出:“哎啊,死人!”见得蓝衣少‘女’纤手急缩,娇躯跃后一步。
“雪妹害怕了么?哪里有死人”黄衣‘女’郎拉蓝衣少‘女’于自己身后,关切道。
“害怕?莲姐姐是识得的,雪儿生来便是身外长胆,胆大包天,又什么时候害怕过?只是方才猝然手触死人之体,心中无备,不觉有些吃惊而已。”蓝衫‘女’郎杏眼一翻,娇笑一声,又以‘玉’手向地上一指,大声道:“莲姐姐,这不是个死人么?”
黄衣‘女’郎轻轻一笑,亦不与她理论,只是蹲下娇躯,纤手向倒卧者鼻下伸去。她一试之下,却觉他断断续续的尚有一丝气息。她身体站起,心中踌躇片刻,便毅然伏下身子,以樱口对着倒卧者之口,为他接起气来。良久,才见她站起。此时,却见她粉面之上现出二朵桃‘花’来,愈显娇‘艳’动人。她羞了一会,便对蓝衣少‘女’急促道:“快,雪妹,扶他到姐姐背上,姐姐负他上山!”
“莲姐姐,这……”
“雪妹,姐姐已与他肌肤相触,亦用不得再避什么嫌了。快,救人要紧!”
蓝衫‘女’郎听她语声坚定,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柔声道:“姐姐才与他接完气,气力不足,还是雪儿背他走吧。”
“雪妹,别争了,快帮姐姐一把!”黄衫‘女’郎蹲下身体,将倒卧者两臂搭于自己双肩之上,在蓝衫‘女’郎扶持下,娇躯一‘挺’,晃晃地站了起来。她负了倒卧者,艰难地向山上攀登而上。
蓝衫‘女’郎手牵三根马缰,紧随于后。
山路陡峭崎岖,黄衫‘女’郎又是‘女’儿之身,体弱气短,力量不足,才行一时,身体之上已是大汗淋漓;口鼻之中,更是娇喘吁吁。她虽是疲乏至极,极想放所负之人于地,歇息片刻,但她识得救人如救火,瞬间耽搁不得,是以亦顾不得腰酸‘腿’软,却也拼命向上攀登。如此行来,愈觉身上之人重如泰山,直压得喘不过气来,足下亦歪歪斜斜地走不成步形。便是蓝衫‘女’郎,见她如此模样,芳心一急,身体之上早已渗出汗珠来。
再行一时,终至半山腰的一座小草屋旁。此时,黄衣‘女’郎但觉浑身骨头似散了架似的酸痛难忍,双‘腿’重逾千斤,再难挪动半步,只得放背上之人于地,与蓝衫‘女’郎一道,连拉带扯地拖他入屋,置于‘床’上。
黄衫‘女’郎虽是腰软背痛,几乎站立不起,却又哪里顾得歇息片刻?见得她立身‘床’前,伸出纤手,拉过倒卧者之手,按于脉‘门’,把起脉来。她出身于名医世家,自幼便耳濡目染,加之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是以对岐黄之术,甚是‘精’通。她手才触他脉‘门’,便已诊清所患之疾。便见她取出数枚银针来,于他第一‘胸’椎棘突下的陶道‘穴’、第三‘胸’椎棘突下的身柱‘穴’、第五‘胸’椎棘突下的神道‘穴’及第七颈椎棘突下的大椎‘穴’各下了一针。尔后,又取过几味草‘药’,煎了起来。
蓝衫‘女’郎见她汗流浃背,却觉心疼,当下关切道:“莲姐姐歇上一歇,换换衣裳,雪儿先替姐姐煎着。”
“妹妹不识‘药’‘性’,只怕掌握不准火候,还是姐姐煎吧。”黄衫‘女’郎笑语盈盈。她煎好‘药’,倒入碗中凉了凉,又以樱口尝了尝冷热,便一勺一勺的喂入倒卧者肚中。她取过两‘床’棉被,将他的身子密密地裹了。
陶道、身柱诸‘穴’专控人的神经系统,黄衣‘女’郎由倒卧者脉象之中,识得他是因受了强烈的刺‘激’,加以着了严重的伤寒,‘精’神与身体受损过度,才神志不清,昏‘迷’不醒的,是以才在上述诸‘穴’各下了一针,并给他服了几味专治伤寒的草‘药’。
黄衣‘女’郎将‘药’喂入倒卧者肚中,才舒了口气,换下身上的湿衣来。尔后,便与蓝衫‘女’郎坐于倒卧者身边,静静地等候起来。
过有三个时辰,才见倒卧者醒转过来。他睁开眼来,见自己躺身于‘床’,身旁坐了二位十五、六岁的绝‘色’‘女’郎,识得是他们救了自己的‘性’命,心中甚觉感动。他本是一恩怨分明之人,今受别人救命之恩,怎能不感‘激’不尽?见得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嘶声道:“在下多谢二位姑娘救命之恩!”身子一动,便要下‘床’施礼。
黄衣少‘女’一把按住他的身子,轻笑道:“少侠贵体未愈,千万不要走动。救死扶伤,人之本分,何以言谢?”
“在下请教二位姑娘芳名,也好日后报答大恩。”
“江湖儿‘女’,施恩焉为图报?少侠切莫挂怀。”黄衫‘女’郎抿嘴一笑,又道:“此事便是换了少侠,亦会如此做的。”
“姑娘,在下便是不为报恩,也想知道姑娘的名头,免得日后见面时不好打招呼。”
“小‘女’子郑雪。”蓝衫‘女’郎爽朗地一笑,又指了黄衫‘女’郎道:“这位姑娘乃是郑雪结义姐姐武莲。”
黄衣少年听得“郑雪”二字,心中不由一动,向蓝衣‘女’郎面上仔细瞧了一回,笑问道:“请问郑姑娘仙乡何处?”
“小‘女’子祖籍虔州。”郑雪被他瞧得粉面发烫,粉颈一低,娇躯移到黄衫‘女’郎身后。
便见黄衣少年点了点头,又问道:“郑姑娘可识得郑綮前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