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 说往事痛断肠哪堪回首2

华机听得若渡大师之言,心中却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若辣咸一齐涌上心头,暗自寻思道:“砍球屌哩!唉,老华料不得当年阿妍失踪竟有如此复杂的原委,还当她嫌老华配她不上,与人‘私’奔了。呸,呸,呸,当真该打,竟将阿妍当成什么人了?!”伸出手来,在自己面上狠狠打了几下,又寻思道:“原来岳丈等人是中了石鸩与崔烈的‘奸’计,死于皇宫大内了。咦,怪哉,此事老华怎的竟是半点也识不得?”想至此,他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圈,高声道:“砍球屌哩!老和尚,不对头,不对头!此事大有蹊跷!”

“阿弥陀佛,华施主,此事有何不对么?”苦渡大师诧异道。

“砍球屌哩!老和尚,当年,阿妍不将此事告于老华,却一个人躲进母和尚窝中当了母和尚,事情不是大有蹊跷么?”

“哈哈,华施主,建法道友正是怕华施主晓得此事,才遁入空‘门’的。”

“砍球屌哩!老和尚,你疯了么,怎的如此说话?”华机身子蹦了起来。

“阿弥陀佛,华施主聪明一世,怎的今日竟有些糊涂了?华施主想过么,以华施主当日之势,比湘‘阴’派如何?”苦渡大师轻笑道。

“砍球屌哩!老和尚,还用说么,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华机叫嚷道。他“了”字才出口,旋又双掌相拍,大叫道:“啊,是了,老华明白了!当年,阿妍见岳丈亡故、岳母下落不明、鄂派分崩离析,识得老华一人势单力孤,远非湘‘阴’派的对手,怕老华晓得了真情,寻敌复仇,枉自送了‘性’命,是以才不愿将此事告于老华,自己躲进母和尚庵中当了母和尚。老和尚,老华说的,可对么?”

“阿弥陀佛,华施主‘迷’惘十数年,今日终于顿悟了。”苦渡大师合掌道。他所以如此说话,原是他本是禅宗南宗弟子,禅宗南宗主张顿悟,是以今日他才如是对华机道。

禅宗自北魏梁武帝时传入中国,至唐高宗上元年间五祖宏忍归西后,便分为南北两宗。南宗以慧能为六祖,北宗以神秀为六祖。两宗皆以“识心见‘性’”为本,认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但对“心”的理解却有所不同。北宗主张渐悟,将“心”分为“净心”与“染心”,必须通过坐禅苦修、诵经礼佛,才可去“染”入“净”,然后渐悟成佛。神秀写有一诗,道:“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便体现了此种宗旨。南宗主张顿悟,认为“心”本是净的,佛便在心中,只有悟与‘迷’之分,因此无须苦修,亦不须背诵佛经与拜佛礼像,一旦豁然自悟,便可立地成佛。慧能亦写有一诗,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佛‘性’常青净,何处有尘埃。”便道明了此种主张。

苦渡大师道罢“华施主……顿悟了”之言,又指了黑衣少年道:“华施主,此子便是建法道友当年寄于悬空寺的小孩儿,亦便是令公子华武了。”推了华武一把,笑道:“武儿,还不快去拜见你父华大侠?”

华武扮了个鬼脸,大笑道:“师父,这个小老子,武儿早已识得了。”却也走到华机面前,对了他跪了下去,叩头道:“砍球屌哩!好老子,武儿给您老人家磕头了!”以头触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

华机十数年来,孤身一人,四处漂泊流‘浪’,归无定着,饱尝颠沛之苦,今见得由天上掉下个宝贝儿子来,心中的欣喜之情,自非言语所能表达。见得他抖抖地伸出手来,扶住儿子的身子,颤声道:“砍球屌哩!好儿子,起来,快起来!”双臂用力,却是托他不起。他在儿子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笑骂道:“砍球屌哩!好小子,跟老子玩这样的鬼把戏儿,真是‘面盆里扎猛子——不知深浅’,‘秃子打伞——无法(发)无天‘了!看老子不把你的熊腚揍两半儿!哈哈,功夫倒也不错,比起老子当年来,亦差不了多少,快他娘的起来吧!”

“谢爹爹恩典!”华武嘻皮笑脸地道。他口中说话,身子站了起来。

他才站起,便听苦渡大师笑问道:“武儿离悬空寺已二十数日,怎的尚未到池州去过?”

“师父,徒儿自离了悬空寺,一路之上,所经之处,尽遇些武儿从未见过的新鲜事儿,确是好玩得紧,且是风景秀丽,又吸引人得很,是以徒儿玩玩走走,走走看看,不觉便过了二十余时的时光。此时,徒儿才有些心急,便也不再赏景,只是一心走路,终于于前日,到了江北。当时,武儿寻思:‘武儿若不‘露’上两手给我老子瞧上一瞧,他能瞧得起武儿么?再说,武儿与老子十多年不曾谋面,也该给他个见面礼,让他惊喜一回才是!’武儿思来想去,却想不出一个新鲜招儿。正感无计可施,却见这个老和尚在江边走来走去,眼睛却在不住地东张西望,便猜想他定是‘欲’寻舟渡江;又见他背一黄绫布袋,便想起昔日师父曾说起过黄绫乃皇家御用之物,于是便猜想这老和尚的布袋内定是贵重之物了,说不定还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呢。于是徒儿心中寻思道:‘嘻嘻,真是天上掉饽饽,该当不挨饿;人若走运,屎克螂也酿蜜!武儿正愁无进见之礼,料不得这老和尚给送来了,真是天遂人愿!’想至此,徒儿便运功变成一个中年人模样,在江边寻起船来。徒儿寻来寻去,终寻到了个船夫,赏他一个大元宝,将他的小船儿买了。昔日,武儿便学过划船,是以徒儿买到船后,便先飞快地划到南岸,尔后,又慢慢地向北‘荡’去。这个……这个大师……”华武本想说“这个老秃和尚”,但一想到自己的师父亦是个“老秃和尚”,是以话至口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这个大师”了。华武捂嘴笑了笑,又道:“这位大师见了小船儿,却似饿了数天的‘乳’儿见了‘奶’子一般,急不可待。武儿见他拼命招手不休,又听他口中发出大叫之声,心中暗觉好笑,便引他上了船。徒儿见这老和尚入我彀中,却也似饿了数天的野狗猛然间见了块‘肥’‘肉’似的,欢喜不尽了,便于适当时机,施展空空妙手,来了个俞梁换柱,将他的口袋里的小匣儿掉了包。徒儿见老和尚去远,便寻一僻静之处,将小匣儿打了开来。徒儿原以为小匣里定是稀世之宝,打开一看,才晓得是个烂人头!当时,徒儿寻思道:‘这老和尚大概是个疯子吧,背了个破人头,还当成宝贝似的!’当时,徒儿便想将这人头扔入江中去,但转念一想:‘这老和庄而重之地背着一个人头风尘仆仆而来,定是大有用途的,不如暂且留它一留,再作道理。’便也未将人头抛入江去。唉,师父,徒儿原以为‘屎克螂酿蜜’,眼下却成了‘咸盐也生蛆’了!”他神情沮丧,脑袋连摇不止。

“砍球屌哩!小祖宗,亏你没把人头扔到江中喂王八,否则,便要误事不浅了!”苦渡大师尚未开口,华机便顿足道。他感慨一回,又笑骂道:“好小子,你偷乾坤子老和尚的小匣儿,原来是做样给老子看的,看老子不揍你!“他心中喜极,“扑通”一声,对了苦渡大师跪下了身子,叩头道:“砍球屌哩!老和尚成全老华之德,胜造七级浮屠!老华祝老和尚早日成仙!”他为人玩世不恭,且是与世无争,从不轻易与人施礼,今对苦渡大师执此大礼,显见他当真感‘激’至极了。

苦渡大师见他施此大礼,心中一惊,双手合十,还了一礼,轻笑道:“阿弥陀佛,华施主施此重礼,岂不折杀老衲了?”华机顿觉一股大力涌来,身子登时便被托了起来。苦渡大师转过身子,对了黄浩施一礼,笑道:“黄少侠,老衲若未看走眼的话,黄少侠方才所施功夫,便是空明大师所创的天罡掌与虔州郑家的玄黄步了?”

“什么?天罡掌?僧兄所言可是绝迹两百余年的天罡掌么?”苦渡大师“天罡掌”三字才出口,一人便惊叫道。

“阿弥陀佛,乾坤子僧兄,世上还有第二种天罡掌么?”苦渡大师神情肃然道。他笑了笑,又道:“僧兄,除了天罡掌,当今之世,只怕再无第二种功夫能如此轻易地便胜了老衲的苦渡神功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天罡掌重现江湖,定能平息武林浩劫,‘荡’尽世间邪恶,维护天下太平,造福苍生,实是当今一大幸事,当真可喜可贺!”乾坤子面现欣喜之‘色’,以手加额,大声道。

“师父,天罡掌是甚?怎的如此令这老和尚欣喜若狂?”

“武儿,这天罡掌乃是一‘门’至高无上的武学绝技,乃是两百年前一代奇人空明大师所创,是为了专‘门’对付一个叫白彰的大魔头的。”苦渡大师语声中充满了钦佩与欢欣之情。

“师父,这空明大师是何人?那大魔头白彰怎的如此了得,令人专‘门’创出一种武功来对付他?”

“武儿,你就是喜欢追根问底。”苦渡大师嗔道。他面‘色’一肃,又道:“两百年前,江湖上出现了大魔头白彰,这白彰不掳不掠、不‘奸’不‘淫’,却专以杀人,尤以杀名人为快,官民人等,黑白两道,不论与他有无梁子,但凡稍有名气者,均成了他诛杀的对象。他武功奇高,杀个人如同杀‘鸡’一般,是以一时之间,武林中及民间的知名人士几被诛杀殆尽。武林人物对他恨之入骨,但慑于其武功盖世,却又畏之如虎,不敢轻犯于他。后来,虽是联手围攻过他数次,但不是铩羽而归,便是让他漏网而去。其后,便无人再敢捋他虎须了。黄山云谷寺方丈空明大师为除此巨獠,苦思冥想,耗费数年之时,终练成一种空前绝后的武功绝技天罡掌,以此掌才将白彰除掉。自空明大师以天罡掌诛杀白彰后,天罡掌此功夫便再未在江湖上出现过,空明大师亦不识所终。”

“如此说来,师父是会使用这种功夫的了,怎的不将此功传于徒儿?”华武抱怨道。

“阿弥陀佛,武儿,为师哪有这种福气修练此种神功?也便是今日,为师有幸见识了天罡掌的招数,昔日却是连见识的机缘都未曾有过!”苦渡大师苦笑道。

“师父骗人,武儿不信!”华武大叫道。他苦苦一笑,又愤声道:“师父既未练过此功,昔日又未见过它的招式,怎的今日认出它的招数来了?”

“哈哈,武儿,师父还打逛语么?”苦渡大师笑道。他敛了笑容,又肃声道:“武儿,师父昔日虽未见识过天罡掌的路数,却听你师爷说起过天罡掌之事,是以便能识出一些招式来了。”

“听说过天罡掌之事,便能识出天罡掌的招式来,这未免有些太神奇了吧?”华武脑袋摇得似货郎鼓一般。

“哈哈,武儿好钻牛角尖的‘毛’病又犯了!”苦渡大师大笑一声,又道:“两百年前,空明大师与白彰搏斗之时,为师的五代祖师元享大师亦在场,是以元享大师虽是解不得天罡掌的奥秘,不会使用此功,却是能识出一些招式的。此后,经本‘门’一代代掌‘门’人口述,至老衲时,虽是时过两百余年,加之描述有误,听者谬记,但老衲亦是能识得出一些招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