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绝路逢生的老狐狸
“谁准你动手的,把家伙收起来!”
沈清秋刚迈出半步,后领就被一只滚烫枯瘦的手掌扯住。
裴砚迟不知何时强撑着睁开眼,整个人伏在木椅扶手上,胸口的粗布纱布渗出污浊的脓血,金丝眼镜碎裂后只留下一截挂在耳廓上的弯钩。
“你醒得倒挺会挑时辰,武田带了上百号人,不拼命等死吗?”
沈清秋反手扶住男人的脊背,掌心里全是一块块凸起的骨节,掌心被他身上的热度灼得发疼。
“拼命也得看赔率,沈家洋行赔了,三十万美金支票也脱了手,你这颗脑袋要是再折在高昌庙,咱们在上海滩这出戏就彻底砸了底牌。”
裴砚迟咳出一口带着铁锈腥味的气流,抬手扣住沈清秋的手腕,硬是将她掌心的短刀压回了牛皮皮鞘。
“三少爷,你们别打哑谜了,前街后巷全是宪兵队的卡车,机枪架在房顶上,老头子我这半辈子攒的家底,今晚全得填进黄浦江!”
乔二爷急得在大厅里乱转,紫檀拐杖在青石砖上杵得咚咚发响,那件暗金寿字纹大氅拖在地上,沾了一圈银丝炭的灰迹。
“乔二爷,你手底下不是有三千码头苦力吗,发几百条梭镖出去,跟日本人拼个鱼死网破!”
叶小禾扯着嗓子喊,两只手死死抓着老赵的胳膊,嘴唇咬得泛出白印。
“小丫头片子懂个屁,那是苦力,不是天兵天将,三八大盖一梭子扫过来,人全得趴下,谁替老头子挡子弹?”
乔二爷抹掉额头上滚落的冷汗,两只浑浊的眼珠子在裴砚迟和沈清秋脸上来回刮。
“沈侄女,那张南洋华侨银行的支票,老头子退给你们,钥匙也还给你们,你们从后厨地窖钻出去,别连累我这满门老小!”
“退货?上海滩开香堂拜关公的乔二爷,什么时候做起退票的买卖了?”
沈清秋冷笑一声,甩开裴砚迟的手,踩着满地泥水走到乔二爷面前,鞋跟上的金属片在青石地上划拉出刺耳的锐音。
“你收了订金,神鹰号拖船就是我们新四军的,想反悔,问过我手里的枪没有?”
“沈清秋,现在不是讲江湖规矩的时候,武田信也是奔着你们来的,不是奔着我乔守礼来的!”
乔二爷气急败坏,扬起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残存的半盏凉茶洒了一地。
“他不仅是奔着我们来的,更是奔着你的金库来的,法租界马上就要被日军接管,你当他会留着你这只肥羊过年?”
裴砚迟在木椅上缓了口气,抬起苍白的下巴,视线穿过正厅洞开的雕花木窗,落在远处黑沉沉的街口。
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划破雨幕,照得高昌庙牌坊一片惨白,伴随而来的还有日式九四式卡车沉重的柴油马达轰鸣。
“三少爷,照你这么说,横竖都是个死?”
乔二爷浑身发抖,手指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掌心雷,却被冷汗滑得险些抓不住枪柄。
“死不了,只要乔二爷舍得一身剐,把戏做足。”
裴砚迟费力地挪动身子,靠在椅背凹陷处,喉咙里的哮喘声越来越重。
“沈清秋,去把门外的青铜鼎掀了。”
沈清秋眼角的水红挑了挑,嘴角浮起一抹凶悍的戾色。
“掀鼎?你打算把这公馆烧了?”
“烧,烧得越旺越好,武田信也生性多疑,他要抓活的,见到火起必定派宪兵先封锁外围水道,不会立刻往火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