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各怀鬼胎的初夜

  那张脸没有了妆容的柔和修饰,五官的线条便显出了几分清冷和锋利,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的媚态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静和审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今夜去和平饭店刺杀松井的计划,必须停下。

  这不是胆怯,而是她作为一名顶级特工的职业素养。

  行动前,必须排除一切不可控的变数。

  而她这位新婚丈夫,裴砚迟,就是今晚最大的变数。

  他绝不是情报里那个缠绵病榻,命不久矣的废物。

  那么,他究竟是谁?

  是裴家的秘密武器,还是日本人安插在上海滩的一颗更深的棋子?

  在他身份明朗之前,她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谁能保证,她前脚从窗口翻出去,后脚不会有十几支枪在黑暗中等着她?

  沈清秋将染成了粉红色的棉帕丢进铜盆里,清水荡开一圈圈色彩。

  她站起身,踱步到窗边,将雕花木窗推开一道极小的缝隙。

  腊月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风里有冬季特有的萧瑟,还夹杂着远处黄浦江水面传来的淡淡腥咸气息。

  腊月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风里有冬季特有的萧瑟,还夹杂着远处黄浦江水面传来的淡淡腥咸气息。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东院的围墙并不算高,对于她而言,翻过去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墙外是一条幽深的弄堂,可以直接通往灯火辉煌的静安寺路,只要给她三分钟,她就能彻底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没有动。

  她的身体站在窗边,目光却转向了那扇紧紧关闭的房门。

  裴砚迟的书房就在这条走廊的另一端,中间隔着两间无人居住的空房。

  如果他真的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是个连走路都需要轮椅的残废,这个时间点,他要么回了书房,要么就该由下人伺候着睡下了。

  沈清秋回到嫁妆箱子旁,从最底层翻出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薄棉袄换上,又脱下绣鞋,换了一双方便行动的软底布鞋。

  做完这一切,她吹熄了房里的红烛。

  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

  她没有直接躺下,而是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缩进了床帏深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在等,也在听。

  这座裴公馆是几十年的老宅子,按照苏州园林的格局建造,院落之间用回廊连接,地面铺着青石板。

  这样的构造,好看是好看,隔音却很差。

  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会顺着地面和廊柱,传出很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