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对不起

对于温幼棠即使一个人,也要离开京城,去往祖国的大好河山,四处游历的行为。
  李阎虽然万般不舍也无奈,但终究也只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他只能放温幼棠自由,而自己便在这京城里独守。
  自己没有办法留住心爱的女人,是自己无能和失职,这怨不了谁。
  温幼棠依依不舍地看着侯府的大门,今日一别便再也没有以后了。
  就在温幼棠即将踏出侯府大门的时候,她突然在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形竟然和谷少邈是如此相像。
  温幼棠以最快的速度往街角的位置跑去,她的行为太过于突然,以至于李阎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当温幼棠真的来到街角时,刚刚的那个身影却又不见了。
  温幼棠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从容赴死的准备,可这个突然的意外,却又扰乱了她的心绪。
  或许谷少邈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自己现在去死又算什么。
  但万一只是自己看错了呢。
  而每当温幼棠产生了任何一点,不再去陪谷少邈的想法。
  她就会在心里不断地鄙夷和唾弃自己,都是因为对生太过于贪恋。
  所以才缺乏了这样的勇气,这是一种背信弃义的恶毒行为。
  其实并没有人会因此指责温幼棠,而且温幼棠的这个打算除了她以外,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是对于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来说,最大的惩罚并不是外界对自己的看法。
  而是每日每夜受到那种良心的煎熬,就足以将她所有的神智摧毁。
  她不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因为这件事情而痛苦悔恨。
  所以她宁愿自己早早地做出些行动,来遏制劫后余生的后悔。
  如果谷少邈真的没有死在这场地震里,温幼棠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当时的情形她自己是看到了的,险象环生。
  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若是谷少邈真的死在了那里,为什么他的尸首又会消失不见,其中疑点重重。
  温幼棠有些心灰意冷地继续往侯府走。
  她的东西还放在侯府门口,她今日便要带着这些行李远走高飞了。
  她先去一趟林州,再看一下陈初一,还有他的女儿,也算是和世界上自己最后的亲人告别。
  之后,便到她当初跳水的那个地方。
  她的生命是从那里开始的,也应该从那里结束。
  只是老天爷也没有想到吧,再给她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可是温幼棠会选择这样浪费掉。
  她眼神有些空洞而迷茫地看着上天,天空是湛蓝色的,没有云,也没有飞鸟。
  现在这个天气,有些寒意逼人,但却也算是舒适的。
  没有真正的寒冬腊月那么让人难熬,也没有艳阳高照的时候晒得人受不了。
  只是这萧瑟凄凉的风吹过自己的脸颊时,头发依旧让人的心酥酥麻麻。
  “那我今日就离去了,江湖路远,我们后会有期。”
  温幼棠一走,李阎便让人把侯府的大门给关上了。
  他本来想送温幼棠到驿站,至少送她出京城吧。
  可是温幼棠拒绝了,她怕李阎这一送,自己就舍不得走了。
  本来看着京城的繁华美景,在自己的眼前一点点地消失,这感慨的心情,就足以摧毁一个人强大的意志。
  要舍弃这些东西,到一种清贫而又无趣的生活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更何况温幼棠要去的还不是人间。
  温幼棠坐在马车里,她继续往窗外看着,而在街头的一个乞丐堆那里,确定自己这次一定没看错。
  她立马叫马夫停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下去。
  那一堆流民,看到温幼棠这么急匆匆地过来,都有些意外,而其中一个人更是撒腿就跑。
  温幼棠也跑了起来,她之前一直习武不是白练的。
  她跑起来的速度并不慢,哪怕是穿着这样长的裙子也并不影响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大声地告诉那个人,找不到对方自己就去死,那个人的脚步终于慢慢地停下来了。
  温幼棠一看到对方的脸,她感觉自己浑身瘫软,再也没有一点力气支撑自己站起来了。
  温幼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眼泪是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流的。
  那一瞬间,巨大的压力从她身上消失,那种释然痛苦又悲伤的情绪,深深地席卷了她的全身。
  温幼棠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哑得不行。
  温幼棠看着面前的人,谷少邈的脸颊瘦削不已,颧骨的地方都已经饿到凹陷下去了。
  他的眼睛没有什么神色,像是一个活死人一般。
  平日里的他是爱干净爱整洁的,自己引以为傲的手,现在有些局促地缩在后面。
  头发也打着结,和那些乞丐流民没有半点区别。
  温幼棠看他的样子,心疼不已,走过去抱住了谷少邈。
  也不在乎对方身上是否携带着一些疫病,或者说浑身的脏污。
  谷少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作。
  温幼棠想去拉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左手是空的。
  温幼棠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谷少邈。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地震没有夺去谷少邈的生命,却夺去了谷少邈赖以生存的手。
  温幼棠的眼里那么明显的错愕,让谷少邈有些受伤。
  而且说实话,在听到温幼棠决定救李阎的时候,谷少邈的心就已经死了。
  或许从那个时候真正的谷少邈,就已经死在那场地震里了,而活下来的人是谁呢。
  不知道,或许是这个身体残疾,神志不清,满身污垢,像是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鬼吧。
  “对不起,对不起。”
  温幼棠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但还是一个劲地止不住地给谷少邈道歉。
  谷少邈望向温幼棠,他的眼神里有悲伤,有难过,却唯独没有恨意。
  他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来责怪温幼棠呢。
  温幼棠做这些事情本来也是情非得已,在那样的情况下,温幼棠怎么选都是错的。
  她如果选择了救自己,那她一辈子也要活在对李阎的悔恨之中。
  自己确确实实地失去了自己的胳膊,这是天意使然,怨不了温幼棠。
  可是谷少邈心里也做不到毫无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