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把这些细微的琐事都讲给你听,似乎有点孩子气,但是,凡同这个姑娘有关的一切,都在我头脑中记得十分真切,今天也便情不自禁地都想起来了。

我下楼去找加斯东,把刚才为他也为我所做的安排告诉了他。

他同意了。

我们便一起起身到楼上杜威尔诺瓦太太的包厢去。

然而,当我们刚把正厅前座的门拉开,便不得不站住了,因为玛格丽特和公爵也正在向外走,我们便让他们先过去。

如果我能取代这个老头的位置,就是少活十年也心甘情愿。

来到大街上,老公爵先让玛格丽特坐在一辆四轮敞篷马车上,由他亲自驾车,只见两匹高头大马跑着碎步拉着他们,一会儿就走远了。

待这出戏演完后,我们便下楼走出剧院,叫了一辆很普通的马车,一直把我们拉到昂坦大街七号。来到普律当丝的家门口,她邀请我们上楼到她家看看,让我们开开眼界,看样子她对此颇为踌躇满志。你可以想象,我是多么迫不及待地接受了这一邀请。我当时的心情是,觉得自己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向玛格丽特靠拢。很快,我们便把话题转到她身上。

“那位老公爵现在还在你那位邻居家里吗?”我问普律当丝。

“不在,按理她应该一个人在家里。”

“那样,她岂不是要感到无聊透顶了吗?”加斯东这样说。

“我和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一起,要么,就是晚上她回来后把我叫过去。每天夜里不到凌晨两点,她是不睡觉的。早了她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她有肺病,而且几乎每天都发烧。”

“她没有情人吗?”我问。

“我离开她家时,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人留下,但我却不敢说在我走后会没有人来。晚上,我常常在她家里能见到有那么一位叫德·N××的伯爵。这个人自以为常常送她些首饰,只要她喜欢,要多少给多少,再加上常常在晚上十一点来拜访她,就会让她对他产生好感,但她却非常讨厌他。其实她错了,这个年轻人非常有钱。我也经常劝她:‘亲爱的孩子,你正需要有这样一个男人!’但却是白说。她平时很听我的话,可我一提这事,她就转过身去,把背朝着我,说这个人太蠢。就算他蠢吧,这个我同意,但对她来说,总算有个名分了吧;再说,那个老公爵,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的。所有的老头子都非常自私,何况,他家里人对他那么怜惜玛格丽特也一直都反对。这两条原因就能说明,他死后什么东西也不会给玛格丽特留下。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可她总是说,待老公爵归天后再和伯爵好也来得及。”

“过着像她这样的日子,”普律当丝接着说,“也并不总是那么有意思,这我知道得很清楚,换了我,我就受不了,我会很快地就把那个老东西打发走。这老家伙乏味极了,他称她做女儿,对待她那个关心劲儿,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而且时时刻刻都在监视她。我敢肯定,就是现在,他的一个仆人一定正在街上转着呢,看有谁从她家里出来,特别是看谁进了她的家门。”

“啊!这个可怜的玛格丽特!”加斯东一面说着,一面便坐在钢琴前弹着一支华尔兹舞曲,“这些事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却发现最近一个时期以来,她的神态没有从前那么欢快了。”

“嘘!”普律当丝说,一面竖起耳朵来听。

加斯东不弹了。

“她好像在叫我。”

于是我们便一起侧耳静听。

不错,是有一个声音在叫普律当丝。

“好了,先生们,你们走吧。”杜威尔诺瓦太太对我们说。

“噢!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加斯东笑着说,“我们想走的时候,自会走的。”

“我们为什么要走?”

“我要到玛格丽特家去。”

“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这样不行。”

“那么我们和你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