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睡过、用过的东西,要被另一个男人占?

孟芙清咬住唇瓣,终于迈动脚往前踏了一步。
  唇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意漫上来,她却咬得更紧。
  当初死讯传回来,那封报丧的信,婆母看过,公爹看过,连小叔子都看过,唯独她,连一眼都不能瞧。
  那时她关在房里,抱着他留下来的衣袍。
  一遍一遍地想,说不定只是一场骗局,是她夫君同她开的玩笑。
  他还活着,他安然无事。
  如今才知,原来那时心底那点渺茫的念想,竟没有错。
  可他当真回来得太迟了!
  为何到如今才回来。
  她心里分明清楚,不该怨他,他迟迟不归,肯定是身不由己,有不得已的缘由。
  可胸口那股酸胀堵得满满当当,压都压不住,一双杏眼倏地就红了,泪水转瞬漫上来,冲破眼睫,顺着脸颊滚落。
  一滴泪坠下,就再也收不住。
  一串接着一串,绵绵不绝地往下淌。
  眼前人的轮廓、周遭光景,全都浸在水光里,模糊成一片。
  泪水似会传染,萧子渊望着孟芙清,方才他明明就只落下一滴泪。
  此刻想着要抱抱妻子,应该是开心的,可两行热泪却也从眼眶里争相滚落而出。
  他收回方才张开、等着与她相拥的手臂,见她走得太慢,便主动迎了上去,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指腹轻轻拭去她垂落的泪珠,说话时声音裹着心疼的颤意,偏还用从前那般熟稔的口吻哄她。
  “我们清娘长得这般好看,哭起来都快要成花猫了。”
  萧子渊越是这般温声哄她,孟芙清眼底的泪水反倒涌得更凶。
  她心头又酸又涩,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一股脑翻上来,啪的一声,抬手巴掌挥过去。
  他的脸被打得偏侧,颊边浮起五道清晰指印。
  他半点没有动怒,只伸手握住她方才打人的那只手,轻轻摊开细看,见她掌心依旧嫩白,没有蹭红半分,说又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去。
  眼底翻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嗓音低哑:“打吧、打吧,只要你能消气就好。只是别伤着自己。”
  萧子渊是这般模样,孟芙清哪里还忍心再继续怪罪。
  积攒许久的怨怼、委屈、思念缠作一团,再也按捺不住。
  她张开玉臂,狠狠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孟芙清一拥上来,萧子渊再也绷不住,当即用力回拥住她。
  指尖攥得泛出青白,偏又时时记着分寸,不敢将全副力道压在她身上,生怕一个不慎,伤了怀里这人。
  “啊……”孟芙清将头埋在萧子渊肩头,起初只是细碎压抑地低哭,渐渐放声,到最后,哭得肝肠寸断。
  她素来要强,能撑、能扛,可人心哪有铁打的,谁不盼着有一处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
  从婆家辗转娘家,再远赴上京,入承阳侯府,后来独自开起医馆,那些日夜熬着的苦楚,从来找不到人诉说。
  心口疼得发紧,太疼了。
  “呜呜……!”
  剧痛裹挟着委屈,她张口,狠狠咬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萧子渊瞧得分明,连忙轻轻掰开她的手攥住,顺势将自己的手背递到她唇边。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肩头,裹着无尽的温存。
  “哭吧,哭吧,想哭就尽情哭。往后,我会一直都在。”
  医馆里头,元宝同元大夫听见动静快步出来。
  一眼看见素来坚韧自持的东家,正埋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哭得像个泪人,两人俱是一怔。
  漫儿站在一旁,一边抹着眼角,藏不住满心欢喜,忙同二人说道。
  “元大夫、元宝,这是咱们家姑爷!姑爷回来了。姑娘往后,再也不是寡妇了!”
  妇人和寡妇,都对成过亲的女子称呼,只是一字之差。
  一个还有夫君在侧,一个夫君亡故,可内里的境遇,尤如云泥之别。
  “好,好,好。孟姑娘总算是熬出头来了。”
  元大夫感同身受,情绪翻涌上来,眼眶也跟着泛红。
  平安医馆开张这数月,孟芙清生得貌美,不少男子上门瞧病时便存了龌龊心思,总想借机轻薄占便宜。
  还有些拎不清的妇人,聚在一处,专挑她的是非闲话来说。
  当初周洵明放话,要在一月之内强占孟芙清的那段日子,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活活淹没。
  若不是还靠着承阳侯府这块名头勉强撑着,这小小的平安医馆,怕是早就撑不下去。
  人也被吞得连残渣都不剩。
  橘黄暖融融的灯笼光晕漫开,女人如无根蔓枝,柔弱无依。
  男子稳稳立着,小心翼翼将她拢在怀中。
  当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任是谁见了,都要为之动容,只当这对有情人历经万般苦楚,终于拨开云雾,得见月明。
  “?纭!?br>  茶楼包厢里,气压沉得闷人。
  忽的一声低响,紧跟着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烛火通明,窗畔的兰草叶片油绿,淡紫的兰花开得清雅。
  立在那里的男子,竟生生攥下窗台横木好大一块,那块木坯还被他紧紧握在掌心,余下细碎木屑簌簌飘落,堆在脚边。
  他另一只手里的白瓷茶盏已经捏碎,
  碎瓷坠落在地,再度迸裂炸开。
  茶水混着锋利瓷片铺了满地,有尖利的瓷碴狠狠扎进他的掌心。
  滴答,滴答。
  腥红的血像细细的红线,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
  长风、长樾听到响声,同时侧头望向顾衍。
  顾衍下颌绷得死紧,面容冷沉,像是一点炸的油灯。
  长风、长樾二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萧子渊先前口口声声说要去见他的妻子,现下竟是径直来了平安医馆。
  隔着楼上楼下的距离,听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可单单是方才相拥的模样,就足以猜出大半。
  即便心里觉得荒唐离谱,可这就是摆在眼前的实情。
  萧子渊,就是那众人已亡故的孟芙清夫君。
  亡夫未亡,婚书还在,他们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比起顾衍那一段见不得光的露水情缘,这一桩才是堂堂正正,根正名顺。
  寡妇又有了夫君,那顾衍该怎么办?
  长风、长樾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们一直跟着顾衍,清清楚楚将他家爷对孟芙清动心的全过程看在眼里。
  几番克制,又几番破防。
  主动出手想要时的志在必得。
  得偿所愿时藏不住的欢喜自得,遭逢算计之后的退让妥协,近来默默为她铺路,一次次放下身段去迁就、去改变。
  他家爷素来高高在上,生来便有俯瞰众生的资本,这般耀眼卓绝的人物,却愿意为一个女子做到这个地步。
  这如何不算真心喜爱?
  眼看着二人的关系正要慢慢渐入佳境,谁能料到,这个早就该埋在黄土里的故人,竟猝不及防地回来了。
  夜风徐徐拂过,明月孤悬在天际。
  风月其实算不得死物,他们时序轮转、阴晴圆都有变化,偏偏看不懂世人缠杂的烦恼。
  楼下,孟芙清哭得脱了力气,被萧子渊一把横抱起来。
  一行四人,自平安医馆门前动身,沿着右侧长街缓步而去。
  那是往孟宅去的路。
  是他们夫妻要回去的家,可那处宅院,明明也是他顾衍歇息的地方。
  宅子里还留着他不少物件。
  往后,他睡过的床、用过的茶盏,都要换另一个男人去躺、去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