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即刻出兵

驿站外的空地上,火把映出一片狼藉。
刘泽清站在院墙缺口处,看着满地尸骸,眉头紧锁。
他也没想到,这个宦官竟然会如此刚烈,一点余地都不留,直接自杀了。
如果宦官还在的话,至少能拖延许多时日。
只要宦官在街面上露脸,消息就能封锁,谁也不会知道情况。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天亮之前,把这些尸首全部处理干净。”
柏永馥一怔:“总爷,三百具尸首,一时半会……”
“挖坑填了,一个不留。”刘泽清打断他,“京营的战甲、火铳、腰刀,全部收缴入库,一件不许外流。院内血迹,用土填埋,泼水冲刷。”
“对外就说,昨夜有流寇夜袭驿站,我军闻讯赶来平乱,可惜晚了一步,天使与护卒尽遭毒手。流寇抢了兵器辎重,趁夜遁走。”
柏永馥迟疑:“总爷,这话……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得瞒。”刘泽清声音低沉,“至少,不能让人把柄。传令下去,今夜参与围杀的人,全都封口。敢乱传一句,军法处置。”
刘泽清叹气道:“天使已自我了断,现在全部都死了,只要暂且把消息封锁,就算南京那边有所察觉,也应该能多拖延一些时日。”
“城内也要处置。”刘泽清继续道,“昨夜厮杀动静不小,不少百姓、商户都听见了。天亮后,你带人挨家挨户叮嘱,就说官军剿匪,不必惊慌。若有乱传谣言的,一律锁拿问罪。”
“是。”
“还有运河。”
“这几日,封了南边几个渡口。过往船只,一律盘查。但凡有朝南边去的信使、探子,就地拦下。”
“是,总爷。”
顿了顿,刘泽清补充道:“这些尸首处理完毕后,你派人去北边,跟满清联系一下。”
柏永馥一惊:“总爷难道是想投清?”
刘泽清叹气道:“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朝廷会不会放过我。”
“若是以前,还有机会,可今夜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朝廷的兵马竟然如此精锐,若是大军来袭,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这一战打下来,老卒们都给打怕了,本来打朝廷兵马大义上就过不去,真要对战,怕是士气会崩溃。”
“老卒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新兵呢。”
“所以我们不能死守在这里,北方去投了满清,也是一条生路。”
柏永馥心中五味杂陈,说心里话,这年头,没人想投异族。
可总爷说的很有道理,必须要自己,弟兄们留一条生路。
天使是自杀的,可跟他们杀的没有区别,太子殿下有这等精锐在手,哪里会容忍,只怕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要出动大军。
别说老卒们怕,就连柏永馥自己都有些怕。
哪怕他不相信,京营全是这等士卒,可也不是自己等人能够抵挡的。
“我听总爷的。”
柏永馥领命而去。
夜色中,淮安军忙碌起来,搬运尸体,填埋土坑,冲刷血迹。
三百京营士卒的遗体,被草草掩埋在城郊一处荒地,无碑无铭。
驿站内翻找一空,能带走的兵器甲仗尽数收走,连破碎的枪杆、甲片都被拾掇干净。
大家也都知道,今夜杀天使是个什么罪过,干活都很细致。
好像这样就能把罪过全部掩埋到土里一样。
到了天色微明,驿站内只剩下些空荡荡的屋舍,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满院新翻的泥土,还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馆,二楼临窗的雅间,坐着一个灰布袍的汉子。
此人名叫沈七,是东厂之外的暗线,南迁的时候,便借着货商身份,在淮安落脚。
平日里贩些茶叶绸缎,进出运河码头,与守城官兵混得脸熟。
昨夜,他就在城南一处民宅里,隔着半条街,听了一整夜的厮杀声。
火铳的爆响,喊杀声,从二更一直持续到天将亮。
天使来临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落脚在驿站,很显然就是驿站出了事情。
不过也不能直接判定是刘泽清干的,还需要查探清楚。
天一亮,沈七便出了门,沿着街道朝城南驿站走去。
路上,他遇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便随手买了点东西,而后闲聊道。
“老哥,昨夜城南那边,闹哄哄的,是出了什么事?”
货郎也想个喜欢八卦热闹的,昨夜的事情动静很大,谁不蛐蛐两句呢。
左右望了一眼后,就开口道:“听说是流寇摸进了城,夜袭了南门驿站。朝廷的官爷住在那儿,遭了殃咯。”
“官爷?”沈七故作惊讶,“什么官爷?”
“说是京里来的天使,带了三百兵。”货郎摇头叹气,“听说全死了,一个没剩。今早我挑货经过,见官军正在往外运东西,还封了几条街。”
沈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面上却露出惋惜之色:“哟,那可了不得。天使都敢杀,这流寇胆子也忒大了。”
“谁说不是呢。”货郎神神秘秘的说道:“可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那驿站守着运河,夜里向来太平,怎么偏偏来了天使,就闹出流寇了?”
“而且我也没听说这附近有什么流寇,往日这流寇一来,街面早就传开了。”
“这最大的流寇啊,我看就是...呃...不好说。”
沈七当然明白货郎的话,这淮安最大的流寇,就是刘泽清,纵容属下肆意劫掠,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所以买卖还能做,是因为刘泽清抽税,真要把人都杀光了,抢光了,那也没商人敢来了。
当下不动声色:“兴许是赶巧了。”
“赶巧?”货郎撇撇嘴,“我可听南街的刘老三说,昨夜那动静,分明是有人围攻驿站,火铳响了一夜,哪是什么流寇洗劫,跟打仗也区别了吧。”
“说不定啊,就是....”
沈七心里一凛,面上却赔笑打断道:“老哥莫乱说,当心被官军听了去。”
货郎也觉失言,赶紧摆手走了。
沈七站在原地,微微转头看向城南,目光渐渐变得沉凝。
心中几番犹豫后,便向着驿站走去。
没急着直接过去,而是先往周边瞧瞧,看看是不是有人把守。
很显然,刘泽清的那些老卒,都打了一夜了,哪有心思守在驿站。
而且守在驿站,更有说不清的嫌疑,反正已经翻新过了,也就无所谓了。
发现没人后,沈七这才小心翼翼的向驿站探去。
来到驿站后方,沈七就看到院墙几处缺口,砖石散落,明显是被人撞击、攀爬过的痕迹。
院墙外一片新翻的泥土,颜色深暗,还带着几分潮湿,与周围的旧土截然不同。
沈七蹲下身,捻起一把新土,放在鼻下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土腥味,钻进鼻腔。
顿时心头猛的一沉。
这哪是流寇洗劫,分明是有人在连夜填埋尸体,掩盖痕迹。
况且流寇洗劫过后,还会干掩埋尸体这种事情?
如此动作,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沈七心中已经笃定,杀害天使跟官兵的,就是刘泽清了,只有他才有这实力。
查探完后,沈七担心生变,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便走。
离开驿站后,沿着巷子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偏僻的宅院。
院内,一个二十出头、书生打扮的青年正在整理账册,见他进来,立即起身关好门窗。
“沈叔,探得如何?”
此人名叫周全,是沈七的下手,读过几年私塾,会一些简单算术,扮作他的账房,一同在淮安潜伏。
沈七落座后,面色凝重的开口道:“驿站那边,出大事了。”
“昨夜有大队人马围攻驿站,火铳响了一夜。今早官军连夜填土掩埋尸首,封街锁巷。”
“说什么是流寇所谓,我去了驿站,哪里还有大战的痕迹,新土里也有浓重的血腥气。”
周全脸色一变:“这么说来,天使……遭了毒手?”
“是刘泽清干的?”
“恐怕是。”沈七沉声道,“刘泽清对外说是流寇夜袭。但流寇可不会赶出掩埋尸首的事情来,这是刘泽清欲盖弥彰啊。”
“如今朝廷三十万精锐威慑天下,刘泽清是怎么敢的啊,竟然敢私自截杀天使,难道他就不怕朝廷大军直接将他覆灭吗。”
周全倒吸一口凉气:“沈叔,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出城禀报南京?”
“不能莽撞。”沈七摇头,“我来的路上,听说渡口已经被封锁了,到处都有人在排查,刘泽清肯定是想要把消息断绝,还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妙,不能直接就撞上去。”
“可此事干系重大。”周全急道,“天使被杀,这可是捅破天的事情。”
“且刘泽清既然敢杀天使,肯定是留了后手,依我看,大概是要投闯贼或鞑子了。”
“朝廷发兵也需要时间,我们早一天把消息送过去,就能多一些时间拦截刘泽清,否则他跑去了北边,又是一个大祸患。”
沈七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刘泽清肯定是要跑了。”
“这样吧,我先去摸清渡口换防的时辰,寻个空隙。”
“明日一早,你扮作行商,走水路朝南。我走陆路,咱们分两路走,总有一路能冲出淮安。”
“好。”周全郑重点头。
这一日,淮安城内人心浮动。
刘泽清下令,各城门盘查严密,出入皆需查验文书。运河渡口的船只,被官军扣下大半,逐一搜查。城中百姓被反复叮嘱,不许妄议昨夜之事,违者锁拿。
沈七没有急着出城,他先到码头附近转了一圈,暗中记下官军换防的时辰、巡查的路线,又去几家相熟的商铺打点,备好出城所需的文书、货引。
淮安这边商路往来频繁,商税是最关键的税收。
刘泽清就像是想封锁,也不可能封锁太久,时间一长,肯定要引发大量商人不满。
军队的收入来源,主要就是商税,刘泽清要是太过分,商人也是可以跑路的。
正常的行商,大概率是不会被拦截,只要文书齐备就成。
到了夜里,沈七回到宅院,周全已经收拾好行装。
“周全,明日你走水路,装作去扬州贩货。”沈七递过一张货引,“到了扬州,即刻转道南京,寻北镇抚司的暗桩,把这里的情形一五一十报上去。”
“记住,就说淮安刘泽清围攻驿站,屠戮京营三百人,天使遇害。此事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探得。”
周全接过货引,点头:“沈叔,你呢?”
“我走陆路,朝西北绕一段,再折向南。”沈七说道,“刘泽清封了南边渡口,未必防得住西北小道。咱们两路分走,总有能活着到南京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周全挑着两担茶叶,跟着出城的商队,朝扬州方向而去。他把货引递给守城官军验看,对方翻看几眼,见他满身货郎打扮,盘问几句,便挥手放行。
“谢谢官爷。”
周全心里绷着一根弦,面上却堆着笑,道声谢,挑担出了南门。
另一边,沈七换了身行脚僧的打扮,沿着城西一条偏僻小道,绕向西北。
路上走得极快,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专挑人烟稀少的路段,一路疾行。
到了晌午,沈七在一处野庙歇脚,心中盘算着周全是否已经出了渡口。
庙中并无旁人,沈七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庙外传来脚步声。
随后猛地睁眼,按向腰间,却见一个灰衣人闪身进来。
“你是沈七?”
沈七眯起眼,打量来人:“你是何人?”
“北镇抚司,南京暗桩,孙六。”灰衣人取出一枚铜牌,亮给沈七看。
沈七仔细查验一番,这才归还铜牌,而后拱手道:“孙兄。”
孙六问道:“昨夜的事情,你可是探查清楚了?”
沈七点头道:“可以确定了,是刘泽清动的手,围攻驿站,天使也已经遇害。”
孙六冷哼一声:“果然跟我们所猜测的一样,刘泽清已经是背叛朝廷。”
“此事我会直接汇报上去,届时记你一功。”
沈七微微摇头:“你报你的,我报我的,咱们东厂跟你锦衣卫,互不相干。”
孙六闻言,便道:“行,那就各行各道,只要能把消息快点传回去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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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
李自成的心情很糟糕。
因为满清已经开始大规模袭击了。
仗着骑兵之利,满清一直没有正面作战,极其谨慎。
先前准备了一波埋伏,没想到满清竟然没有上当,好像是提前看穿了一样。
这是属于周守义的预判。
讲武堂是真的能学到东西的,而且周守义不是后边的速成班,是第一期的重点班,在军事推演这块,本身作为国子监监生的周守义,成绩也非常优秀。
反正鳌拜是真的信了,相信李自成内部,是真有周守义的人。
满清中军大营。
鳌拜让路后,周守义自然就能过来了。
作为大明使者,很快也得到了多铎的召见。
“在下大明使者周守义,见过豫亲王。”
多铎问道:“不知明使来本王这里,所欲为何啊?”
其实结盟的事情,鳌拜这边早就已经汇报了,多铎也是学汉人搞这一套。
周守义内心想笑,但面上平静道:“如今李自成大军正在向西转移,此前攻我潼关,伤我将士,闯贼一日不除,于贵部、于我大明,都是心腹大患。今日前来,便是与豫亲王共论此事。”
多铎淡淡道:“跟明廷结盟,能有什么好处?”
周守义道:“击溃李自成,便是最大的好处。”
多铎下意识的看了眼范文程,却见范文程微微闭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便道:“我大清不需要跟你明廷结盟,照样能击溃李自成。”
周守义点头道:“豫亲王说得不错,在下也丝毫不怀疑。”
“然而这又要多付出多少将士性命呢?”
“李自成可不是败军,而是有序撤退,要跟贵部争夺山西。”
“山西大半州县,如今落入贵部之手。晋地是贵部新得之地,根基未稳。晋商乡团虽表面归附,民心未定。”
“一旦李自成全军安然渡过,进驻晋南,凭他的号召力,振臂一呼,山西各处不满贵部的乡勇、溃卒必然群起响应。”
“到那时候,贵部辛苦占下的山西,瞬间就会四面起火。八旗铁骑再能野战,也不可能分兵守住所有城池。李自成便可依托山西,休养生息,养足气力之后,再度出兵反扑。”
多铎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这个确实是个问题。
晋商是向着大清的,可山西的百姓不是啊,相反,山西的百姓其实很支持李自成。
李自成为什么一直能够不断壮大,就因为追赃助饷,没有去劫掠百姓的口粮,只杀官吏富户。
而满清这边是相反的,他们支持地主乡绅,大商富户,给他们优厚的条件。
但总要有个剥削的对象吧,那就是百姓。
因此满清进入山西后,笼络乡绅,但对百姓是直接当成奴隶在用。
这就导致乡绅层面,都在支持满清,而底层反而是拥护李自成。
周守义说得不错,如果李自成进入山西,对满清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多铎也不端着了,直接开口道:“你想怎么合作?”
周守义道:“潼关往东,黄河在南侧,北岸是山西蒲州一带。”
“李自成要想快速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必然是要走蒲州渡口。”
“蒲津渡自古秦晋要道。李自成几十万大军,携带家眷、粮草、骡马,不可能一次性渡河。”
“是以大军必须分批过河,如此队伍便被黄河天然切割成三段。”
“南岸是还没渡河的主力、辎重、百姓家眷。”
“黄河河面是正在渡河的队伍。”
“北岸是已经登上山西岸的先头部队。”
说到这里,周守义微微一顿,看向范文程:“半渡而击的道理,我想范先生不会不明白吧。”
半渡而击,兵家上策。
大军半渡之时,首尾不能相顾,骑兵无法展开结阵,步兵也难以列阵防御。李自成老营精锐就算善战,一旦部队被黄河分割,前面上岸的人没法回头支援南岸大军。
几十万大军,骡马、粮草、数万家属挤在渡口,一旦遭到突袭,极易发生踩踏、溃散。
闯军裹挟流民最多,一旦乱起来,会自行堵塞渡口。
蒲津渡口北岸是开阔滩涂和平原,非常适合八旗骑兵迂回突击。
清军不需要强攻坚城,埋伏在渡口北侧丘陵,等闯军主力大量渡河到一半,突然冲出。
可以直接冲击已经上岸的闯军先头部队,压制渡口,封锁登岸通道,把闯军大军拦在黄河南岸。
李自成最想要的,是完整大军进入山西。
只要在蒲津渡口把他拦断:一部分人困在南岸,一部分被困北岸,大军建制被撕碎。
就算李自成本人能侥幸渡河,也会丢失大量粮草、辎重、家眷。
范文程看向周守义,道:“大明果然是人才济济,只是这本就是我军策略,周先生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即便周先生不来,我大军也会攻打,如此周先生岂非是枉费一趟?”
周守义知道自己很难忽悠范文程。
这是满清真正的军师。
于是坦然开口道:“不瞒范先生,李自成军中尚且有我大明两万将士,其家眷被李自成裹挟,此番便是想联合贵部,协同阻击李自成。”
“在李自成渡河之际,贵部先攻,我军尾击,如此李自成首尾受敌,必然大乱,乃是击溃其之良机。”
“我来此,是要约定结盟,与贵部商议好,免得生出误会。”
范文程听完,转头向多铎拱手道:“臣以为可以。”
多铎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吧。”
“你且下去,来人,好生招待。”
周守义拱手道:“谢豫亲王。”
等周守义离开后,阿济格有些纳闷道:“这就没了?就这么说几句就结束了?”
范文程笑着解释道:“英亲王有所不知,打李自成本就是我等双方所需,天然盟友,此番明廷使者过来,不过是表达一个态度,那便是打完李自成时,我等双方暂时不为敌人,免得还要分心他顾。”
“所以这事没什么好聊的,只要说清楚了即可。”
阿济格有些不爽:“可明廷在李自成那里,可是有着两万部卒,我们就这样放给他们?”
“那两万京营士卒,本就是李自成手中战力不弱的人马。若是此战让他们重回南朝,归到明廷太子麾下,岂不是平白送给大明一支精兵?”
“今日我们联手破闯,反倒壮大了南明,这笔买卖,我看是亏了。”
范文程摇头道:“英亲王目光不妨看得长远一些。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截留这两万降卒,而是拦住李自成数十万大军完整进入山西。”
“对我们来说,李自成的威胁,可比这两万部卒大多了。”
“李自成麾下老营精锐数万,久经战阵,凶悍难制。一旦让他全军安然渡过黄河,扎根晋南。”
“山西新附州县,人心本就摇摆不定,晋商乡团虽向我大清称臣,多受李自成追赃之苦,心中怨恨极深。可若是李自成大军压境,这些地方势力,未必敢死战抵抗。”
阿济格依旧不服:“就算李自成入晋,我八旗铁骑照样可以旷野迎战,何惧他败军之师?”
“野战我们自然不惧。”范文程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可几十万大军,裹挟数万百姓家眷,战线绵延数十里。李自成打不过,大可弃掉辎重、流民,只带老营步步后撤,依托城池节节死守。我军要一路追击,攻城、安抚地方,粮草消耗巨大,士卒疲敝。”
“山西之地,山地沟壑众多,不是辽东平原。八旗铁骑虽强,却不能日夜不休持续作战。战事一旦拖到秋冬,黄河冰封,李自成便可四处行动,袭扰我军后勤辎重。”
“到那时,我军就要被拖在山西,进退两难。”
“反观这两万京营,困在闯营之中,身不由己。他们既然心向明廷,届时只要家眷被拯救,那就是明廷官兵。”
“黄得功那边还有三万兵马,加上这两万兵马,里应外合之下,足以给李自成重创,此时我大清也出兵攻打,指不定这一战之下,就能彻底把李自成给击溃。”
“北方没有了李自成,明廷顶多拿个陕西,届时北方皆是我大清之属。”
阿济格还是有些不甘心,终归是想把好处全部都自己捞了,而不是让明廷也得好处。
倒是多铎看得看一些,说到:“阿济格,明廷现在江南,有钱有粮,他们根本不缺招募,两万人而已,随时可以招募操练。”
“这两万人对我们来说不重要,但打李自成很重要。”
听到这话,阿济格有些不情愿的道:“行吧,都听你的。”
虽然阿济格是大哥,但本身是真正的莽夫,这点阿济格自己也清楚。
所以很多事情,基本上都是听多尔衮或者多铎的。
范文程说道:“那就跟明廷使者约定一个时间,一起打李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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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刘泽清以为自己还能拖延一段时间,连忙派人北上联系满清。
可却不知道,锦衣卫跟东厂的暗探,早就在前往南京的路上。
天使被杀,乃是重中之重。
出了淮安后,便是驿站六百里加急。
三天后,消息就已经传到南京。
东宫。
朱慈?R脸色难看,自从监国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孤真的是小瞧你了,刘泽清,竟敢直接杀孤的人。”
朱慈?R是真的没想到,刘泽清的胆子会这么大。
毕竟如今就南边地区而言,大明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三十万精兵驻守江南,不说北伐的问题,自保江山是没有关系的。
换句话说,只要朱慈?R活着,北方就打不过来,江南能一直保持安稳。
因此各路总兵,基本上都是跟刘良佐一样,哪怕是心里害怕,也不敢违抗,更别说杀害天使这样的事情了。
左良玉那么大的盘子,接到令旨也不敢明的违抗,只能称病不来。
刘泽清才几万人,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啊。
“小爷,是否要召开内阁会议?”丘致中低声说道。
朱慈?R摇摇头:“这有什么好议的,刘泽清都已经造反了,把孤派去的天使跟京营将士都给杀了,还议什么?”
“火炮工坊那边,现在造出来的有多少了?”
丘致中回道:“回小爷,这才个把月的时间,应该只有二三十门左右。”
朱慈?R道:“不管多少,全部都拉上,从各地卫所抽调兵力一万,京营抽调五千人,即刻北上,征讨刘泽清。”
“另传令凤阳三营,让他们带着刘良佐的兵马,绕后淮安,不要让刘泽清带人跑了。”
“满清现在还在跟李自成打,暂时顾不上河南山东,行军是安全的。”
“同时,传告天下,淮安总兵刘泽清,抗旨不尊,屠戮天使,谋逆大罪。”
“即刻削去刘泽清总兵官职,通令江北各府州县,擒杀逆贼者重赏。”
“凡其麾下将卒,但凡幡然醒悟、弃戈来降者,一概免罪。若继续附逆,城破之日,一体同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