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紫玄信符
声调稚嫩,词儿却老成圆熟,在这条尘土飞扬的大道上,借着大风,能传出老远。
往常招来的食客不是要进城,便是要下乡,今天来的这拨人却有些古怪,人数约莫七八个,个头一律瘦而高,统统穿着一袭黑色的袍子,戴着黑色的大斗篷,把脸盖得严严实实,往下看,却看不到鞋子,袍子太长,拖拽于地。
小二端来了好酒好菜,说了一声请慢用,抬眼望见一双碧绿森然的眸子正在他脸上打量,不由得脚脖子一软,扑通坐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跑往后厨去了。
站在柜台后装模作样算账的掌柜七瓢子不时地瞄着这伙人,心里也是一阵的发颤。
他们木头桩子一般的坐着,并不动筷,唯有一双双或碧绿或火红的眸子骨碌碌的打量着前方,在斗篷下显得诡异莫名。
七瓢子站了一会儿,再也不敢在呆在这里了,颤巍巍的迈着小步子往后厨走去,走一步,停一停,再接着走,如此艰辛地走到厨房门口,再也难以支撑,咕咚一声栽了进去。
便在这时,门外有人喊道:“掌柜的,有吃的么?”
是个老妇的声音,因为饱经岁月风霜,声音有些雌雄难辨,“给老婆子和我们姑娘切一大盘羊肉端来,姑娘不要蒜蓉,老婆子却得要点,烫好的黄酒也来点,没想到堂堂上京城,却是矗在沙漠里,一出城,漫天的风沙……”
这婆婆一边说,一边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往店里走来,抬眼看见大堂里坐着的这伙黑袍人,脸色登时一变,闭上了嘴巴,在门口站住了。
“公孙婆婆,怎么了?”小姑娘仰脸向她问道。
公孙婆婆森然一笑,“没事儿,姑娘,只是出门不利,又碰上几只从坟窟窿里爬出来的死鬼。”
那伙人里居中而坐的一位,听了此言,冷冷一哼,并不搭腔。
小姑娘又问道:“公孙婆婆,我知道了,这些戴斗篷的人跟那些猫头鹰是一伙的。”
公孙婆婆一拍手,笑道:“人人都说姑娘冰雪聪明,果真不假,姑娘,不怕吗?”
小姑娘粲然一笑道:“不怕,我请他们喝酒,做朋友,朋友之间就不会动刀子了。”
公孙婆婆苍白的脸上顿时涌起一股坚毅的神情,拉着小姑娘,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离那伙斗篷人远远的。一拍桌子,大声道:“掌柜的,怎么还不出来?快上酒上菜,我家姑娘要请人喝酒交朋友呐!”
七瓢子和店小二正贴在厨房门缝上往外看,小二无意间碰到了七瓢子的裤裆,收回手放在鼻端闻了闻,低声道:“叔,你怎么尿裤子了?”
七瓢子打了一个寒颤,颤抖着说,“肥猫呀,不知为啥,只要那几个斗篷怪人绿幽幽的眼珠子朝我这边一望,我就觉得身子冰凉,连魂儿都没有了。”
“我知道。”小二把声音压到最低。
“为啥?“
“因为恐惧!”
小二抓起七瓢子的手,放在他的裤裆上,“叔,你看,恐惧都是相通的,我虽然拜过帮会,吃过刀子,不也尿,尿裤子了嘛。”
七瓢子虽不喜男风,但打了半辈子光棍,长夜漫漫,专干些手指头告了消乏的活儿,这时摸着小二的裤裆,心里不禁一荡,正要有所行动,忽听见门外得得马蹄声响,一个人下了马,大声道:“掌柜的,这会儿有饭吗,我们爷俩错过了饭头,麻烦给下两碗素面。”
七瓢子不敢应答,透过门缝往外瞧,只见走进来一对父子,父亲三十来岁年纪,四方脸膛,晒得红里发黑,体格健壮,手掌宽大,一望便知是附近的渔民。儿子只有十一二岁年纪,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瘦骨嶙峋,并且是个驼背,头上戴着毡帽,走两步咳嗽一声,一脸早夭相,眼看是活不到成人了。
父子俩走到中间的那张桌子前坐下,年轻男人又喊,“掌柜的,麻烦给下两碗素面!”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应答,正要再喊,公孙婆婆嘿嘿一笑,说道:“喊个屁,掌柜的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了,兀那汉子,旁人见了那几个人都躲得远远的,你为何不躲?”
她边说边指着那几个斗篷人。
年轻男人转头朝那边望了望,突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砭骨的寒气,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男孩剧烈地咳嗽了一阵,低声问道:“爸爸,你发抖了。”
年轻男人又瞥了那几个斗篷人一眼,压低声音道:“嘘,那几个人有点古怪。”
男孩淡淡的道:“嗯,跟普通人的气味不同,有些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