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习文(1)

老王身子猛地一哆嗦,慢慢道:“马爷,您今天来得才是真早。”

马爷身高九尺有余,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子,垂到脚跟,赤脚,一双手有些不自然的垂在腿侧,袖子稍微有些短,露出一截小臂,自小臂到手掌,皆是青筋暴起,肌肉盘结。

照说像他这样过着刀口上舐血的日子的人,理应是满脸暴戾之色才对,但他却满脸和蔼的笑容,脸庞又大,嘴也不小,再加上一大片虬髯,使他看上去像是五百罗汉中的一个。

马爷眼尖,早已看到厕所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却不理会,微笑着向老王道:“我昨晚没走,所以来得就早了,哈哈。”

老王强笑,僵硬的回过头,向龙丘明道:“狗娃儿,还没好?快点,见过马爷。”

龙丘明忙向前快走几步,躬身行礼道:“小的见过马爷。”说完,嘴角一扬,轻笑着向老王瞄了一眼,对他的机智进行表扬。

马爷道:“不必多礼。”扭头道:“老王,这位小兄弟是?”

老王神情尴尬,挠了挠头,一张脸变得通红,支吾道:“他,他是我的远房表侄。”

马爷哈哈大笑,拍了拍老王的肩膀,道:“老王,你这个老家伙,怎么干起坏事来了。”

老王身子一哆嗦,腿一软,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龙丘明忙伸手扶住他,伸手在他胸前抚摸着,嘴里道:“表叔,昨晚我说别喝太多,你偏喝,两碗不够,又加了两碗,咱叔侄俩虽然好几年没见了,高兴也得有个度不是?唉,还能撑得住不?要不向马爷请个假?”

老王摇头摆手,示意不用请假。

龙丘明接着道:“表叔,你一向说马爷宽宏大度,对手下的人最仁慈不过,开始我还不信,这一见到真人了,顿时信了,马爷,不是我夸您,您这面相,谁看了不说是活罗汉下凡啊。”他开始是对着老王说的,说到后来,便笑着看向马爷了。

马爷哈哈一笑,扣起手指,在龙丘明脑门上一弹,笑道:“你这个小滑头,一点都不像老王。”转过脸对老王道:“真不碍事?”见老王又是连连摆手摇头的,马爷道:“也罢,正好你这个侄子人挺机灵的,可以帮着你。我说老王啊,你把表侄子带到这地方来,不是摆明了让也学坏嘛,所以,我说你干的事儿挺坏的,但也有可能是这个小滑头强烈要求要来玩的,小滑头,对不对?”

龙丘明笑道:“马爷,你不光误会了我表叔了,也误会我了,我是看表叔昨晚喝多了,他又不肯歇着,就主动请缨,过来帮他干干活什么的。”

马爷嗯了一声,笑道:“那你们先过去吧,我要去清清肚子里的存货,哈哈。”

龙丘明和老王连连点头,目送马爷走进了厕所。

老王转身快步往前走,龙丘明忙追上,两人走到长廊尽头,老王突然停下步子,道:“阿明,我要去打扫卫生了。你去忙你的吧。”

龙丘明见他神情冷淡,便笑道:“王大爷,还真谢谢你,要不,我就要被抓个现形了。”

老王挥了挥手,冷冷道:“谢什么,为了你,我都骗了马爷,以后可不能再帮你了。”转身欲走,突然瞥见龙丘明手上握着一个物件,从指缝里露出一小截黄色的绳子。心里一惊,忙道:“阿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龙丘明张开手,朝老王一晃,又握紧手,笑道:“顺手牵羊而已。”

老王已经看得清楚,龙丘明手里拿着的正是马爷的令牌,持此令牌,可在光明赌坊里畅通无阻,这令牌,马爷一直贴肉戴着,不知道这龙丘明如何搞到手的。他心里惊讶之余,不禁对龙丘明打心眼里佩服。

老王抬起头,正要交待几句,却发现龙丘明已经走远,衣角一闪,消失在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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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丘明自通气管道直接滑到了赌坊地下,他钻出管道口,贴着墙缓缓挪到拐角处,轻轻探出左眼一张望,不远处果然站着两个身穿劲装的汉子。龙丘明忙缩回头,但为时已晚。只听一个人炸雷似的道:“谁?”

龙丘明背着手,踱步走出墙角,笑眯眯的向两个守卫点头,道:“你们好啊,你们辛苦了。”

一个又高又胖的守卫声如洪钟的道:“你是哪个?”

龙丘明瞄见这两个守卫左手都摁在刀把上,右腿各自向前跨出一步,浑身精气爆满,像是两头时刻准备扑噬的豹子,忙道:“两位大哥,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说着亮出马爷的令牌,笑道:“马爷派我下来看看。”

两个守卫神情顿时缓和下来,又高又胖的守卫笑道:“小兄弟,你不早说,我差点拔刀砍人。”

龙丘明嘻嘻一笑,“这也难怪,两位大哥长期坚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精神难免紧张些。”

两个守卫点头道:“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