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卖鱼少年

路过的白衣少年们哄然大笑,笑声里夹杂着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有人高声道:“龙丘明,你还没打动佳人的芳心啊?”

“说不定明天就成了。”

龙丘明嬉皮笑脸的说道,然后跟着人流往书院走去。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龙丘明已经为白鹿崖书院送了两年的鲈鱼,在这两年里,他一成不变的三更起床,洗漱完毕后,便开始练习老僧传授的佛家世间法,所谓世间法,是针对成佛大道而言的,在当今之世,世人纷纷投入修行的洪流之中,动辄打坐通关,日常所谈,不是神仙便是金佛,对那些强筋健骨的外家功夫弃如敝屣,嗤之以鼻。

因此,在天下最繁华的的大都市上京城,往往可见到这么一副场景,一群瘦骨嶙峋弱不禁风的贵胄子弟逢人便说自己已经修成大道,即日便要成仙。过了几日,就不见了踪影,向人一打听,原来几日前死在了妓院里某位红牌的肚皮上了。

即便如此,很多人依旧任由身体慢慢孱弱下去,整日打坐炼丹,荒唐度日。

龙丘明所研习的这套世间法,乃是由诸多佛家绝技组合而成,如以打磨筋骨为主的《洗髓经》,以强健肉体为主的《金刚禅》,另有《惊龙鞭》、《凤鸣岐》以及《夜行八百》,都是具体的拳脚身法,虽被诸多修行者所不齿,但也是积淀了数千年前人心血的高超技艺。

就这么练了两年,身材越发强健,长高了不少,心智也渐渐清明起来,唯一遗憾的是,他把那本《南华经》翻了不知多少遍,早已经倒背如流了,但是连修行的门径都没有窥到。眼看着蓝玉烟进境神速,颇有登堂入室的架势,他不免闷闷不乐。

随着众学子来到白鹿崖书院后花园,人流分成数股,各去各的学堂上课。龙丘明穿花拂柳,来到院长天佑之的寓所,推门而进,把十条鲈鱼放在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里。双手枕在缸沿儿上,看着鲈鱼在狭窄的水域里来回折腾,轻轻叹上一口气,说道:“你们不必生气,等下到开水锅里,就会知道了,即便是这水缸世界,也是多么美好呐。”

背后响起两声咳嗽声,不必回头,也知道是天佑之起床了,整个书院里就他起的最晚。

“小明明,来了啊。”

天佑之背着手,缓步来到水缸前,微微俯身往缸里看了看,皱眉道:“怎么还是这么小?”

这两年来,每天清早,天佑之最初的两句话便是:“小明明,来了啊。”及“怎么还是这么小。”一日不辍,常年如此,久而久之,龙丘明就把这两句话当成了惯常的打招呼,很少理睬。

但今天不同,龙丘明今天多少有些气恼。把手里的小石块狠狠的投进鱼缸里,扑通一声,水花溅了出来,天佑之冷不防的被溅了一鼻子。

天佑之瞄了他一眼,装作不知道他的情绪,指着一条稍大的鱼儿,微笑道:“嗯,方才我没仔细看,今天的鱼儿还是不错的嘛。”

龙丘明不理他的讨好,冷冷的道:“老天,已经整整两年了,看在我天天为你送鲈鱼的份上,你就不能带我一把,好歹让我尝尝修行的滋味?”

天佑之哼了一声,同样冷冷的道:“当初我让褚师琴去鹅蹼村招你,谁让你让给蓝玉烟的,她既已进了书院,你就不能进,这是规矩。”

龙丘明早已知道,当初蓝玉烟是弄虚作假顶替了他,但既然木已成舟,他就懒得在这件事儿上较真,书院是进不了了,他便想让天佑之给自己开个后门,指点一二,或者是允许他借阅藏经阁的秘笈。不成想这个天佑之死活不同意,每次都拿规矩说事,全然不顾两人在失魂岭上的交情,实在让人生气。

龙丘明眼珠子一转,笑道:“老天,你也知道,当初我义兄送给我一件旧衣裳,那天说好要送给你,后来你怕我义兄生气,就没要。今天我又带过来了,君子一诺千金,这就送给你吧。”

天佑之哈哈大笑起来,龙丘明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脸色一沉,不悦道:“你不要就说,何必这副模样。”

“小明明,你真的不知道那年我为何想要你的旧衣裳?”天佑之止住笑,认真说道。

龙丘明冷冷道:“我如何知道,想必是你觉得我义兄修为比你高得多,便觉得他的破衣裳也是好的吧。”

天佑之摇头笑道:“非也,那年在酒馆,我见你小小年纪便有侠骨义丹,行事豪爽可爱,就想把你收进书院,买你的旧衣,不过是想试试你的品行,哪里是因为稀罕。”

龙丘明哼了一声,冷冷道:“结果如何?”

天佑之把眼睛一瞪,怒道:“自然是满意,否则也不会特意派褚师琴去接你,只恨我太过相信他的能力,没把你的这副模样画了下来,让他带着,好能按图索骥。他把蓝玉烟招来,没给我通报,便去考试院考试,结果门门都是优秀,那几个老家伙争得死去活来的要收她为关门弟子,我还能怎么说?”

“算了算了。”龙丘明摇摇头,他一向讨厌低声下气的求人,既然又一次被天佑之拒绝,也就不再多向他说半句。捡起地上的鱼篮子,向天佑之一挥手,便往门外走去。

“且慢。”天佑之负手在背,笑眯眯的看着龙丘明沮丧的背影喊道。

龙丘明止住脚步,扭头朝天佑之无奈的一瞥,不禁也笑了,胸中对他的埋怨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院长大人,你还要说什么话?”

天佑之得意笑道:“小明明,你可知我为何偏让你送红尾巴的鲈鱼吗?”

龙丘明见他笑得奇怪,便转身走了几步,坐在一把藤椅里,翘起腿,叹了一口气笑道:“别卖关子,快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