淝水麾战之卷_第一二二章 沔水之滨

“今晚辛苦了。你下去吧。”慕容垂对她挥了挥手。

慕容月点头退下,只是在下山的时候,看着李穆然归去的方向,不由怔怔出起了神。

如果在山上,李穆然稍露迟疑,那么这时已死在了自己的箭下。慕容月满心怃然,若有所失。她亲耳听到慕容垂用郝贝去要挟那个男子,继而他想也不想便跪下表了忠心。看着那一幕,慕容月不由想起从慕容暐口中听到的石涛临死前的情形。那时叔父何尝不是用自己去要挟夫君……

“石郎啊石郎,这天下重情重义的男子,原来并不只是你一人。可是你当初若能为我转投叔父麾下,如今你我二人夫妻相携,有子绕膝,该是多好。”慕容月眼中波光粼粼,微微抬起头来,感觉着眼泪流入口中,苦涩难言。

李穆然回到抚军军中时,已是深夜。他来到帐前,见帐中漆黑一片,想来玉棠

早已睡了,便放轻了脚步,缓缓挑起帐帘。他原以为亲兵们都已休息,没想到还没进帐,仙莫问已在他身后轻唤出声:“将军,将军!”

李穆然转过头来,道:“你怎么还不休息?有事么?”

仙莫问凑他眼前,低声道:“将军,你刚走不久,冬儿姑娘来找过您。”

“什么?”李穆然只觉就算是听到郝贝忽地从长安跑到军中来找自己,也没仙莫问口中所言叫人震惊。他只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怔了怔,又问了一遍:“冬儿?”

仙莫问道:“是冬儿姑娘,没错!是李财亲自到辕门见的,他绝不会认错人。”

李穆然愕然许久,不知该喜该忧,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冬儿,的确很想念她,可是他曾答应过郝贝,与她再见一面后,就永生不见,他这时实在没做好这个准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她……她来是有什么事?”

仙莫问道:“李财说他问了冬儿姑娘许久,可是冬儿姑娘却怎么也不肯说,只说一定要见了您才好讲。不过看样子,她很着急。”

李穆然本来奔波劳累一天,已有些困倦,但这时倦意顿消,只想着冬儿有事,那必然是十万火急的,不然她也不可能主动来见自己。他道:“她人呢?李财人呢?”

仙莫问道:“李财依着您的嘱咐,但非军务,皆推明日。已让冬儿姑娘回了荆州城,约好了明日一早,她再过来。”

李穆然点了点头,道:“明日一早……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明日午时之前,把所有事都给我推了。”他今日经了许多事情,在仙莫问面前讲话已有些六神无主,仙莫问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便道:“将军先休息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在辕门守着,见了冬儿姑娘,直接带您出军营和她会面。”

李穆然道:“多谢。”语罢,他转身入了中军大帐。

这一夜李穆然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他一直在想白天见冬儿的事,也不知她要和自己说什么,更不知自己该跟她说什么。他向来不是个乐观的人,可是想到此前回谷,李秦跟他说起冬儿对他还存情意,不禁起了几分遐思。

冬儿会不会再和自己在一起呢?李穆然想到这个可能,只觉心头一暖。她千里迢迢而来,听仙莫问话中的意思,庾渊并没有跟着她,难道他们俩人之间出了什么事么?抑或是庾渊旧性不改,对冬儿变了心?

“哼,庾渊,你若是对冬儿不好,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想到这儿,李穆然攥紧了拳,重重锤了一下身下的床榻。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李穆然实在睡不着,便起身在军营中逛了起来。各军的火头兵这时都已起来准备早饭,见将军竟然也起来,都很是惊讶。李穆然对这些手足无措的兵士按了按手,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的事,不必理会他。

他在营中绕了几圈,目光却始终不离辕门。贺兰尊被守夜的亲兵叫了起来,也跟在将军身后绕了几圈,他跟着李穆然时间已久,这时也瞧出将军是在等人,便好奇问道:“将军,您在等大将军么?”

李穆然哑然失笑,暗道自己早已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怎么这时倒像个初涉情关的懵懂少年,处处透着紧张。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位故友。”

贺兰尊见他不肯多言,就也不好多问。又过了片刻,眼见太阳将要升起,李穆然才忽地想起一事:“荆州城实行宵禁,城门要到辰时初刻才开吧。”

贺兰尊点了点头,不明白将军怎么忽地问起荆州城门开启的时辰。李穆然暗暗骂了自己一声愚笨,这时才刚过了卯时初刻,冬儿连荆州城门都没出来,自己着的什么急。他听贺兰尊哈欠连连,又见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可怜巴巴地跟在身后,便摆了摆手,笑道:“我不用人跟着,你先回去歇着吧,等练兵了再起来。”

贺兰尊如蒙大敕,谢过将军后,转身便往自己的营帐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