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被下乡知青卖掉的穿越女69
大年三十这天,李家村的天还没亮透,就被鞭炮声炸醒了。
先是村东头响了一挂,噼里啪啦还没落音,村西头又炸开了,紧接着巷子里、院子里、晒场上,一挂接一挂,此起彼伏,跟比赛似的。
硝烟味儿在村子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直打喷嚏,可谁也不嫌。
江锦辞一早起来,就让赵铁牛把工人年货搬到了晒场上。
年货基地统一采购的,每个工人都有一份,摆在晒场的桌子上:猪肉、鱼、排骨、冻豆腐、干海带、粉条、花生、瓜子,还有浙省本地产的老酒和一些干货。
“全国大豆育种基地发工人过年福利了,每人一份,自觉排好队,按人头领,领完到我这里签字画押!”
赵铁牛扯着嗓子喊,手里攥着花名册。
村民们早就排好了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晒谷场上的那些猪肉排骨还有干货,直咽口水。
李大刚站在头一个,连带着王梅和黄云儿的也一起领了。
签了字,按了手印后,挑着一担过年福利往家的方向走时,嘴咧得快到耳朵根。
后头排着的村民一个接一个上前,签字、按手印、领东西。
张桂芳牵着大石,领了猪肉和鱼,大石咽着口水仰着脸问:“妈,咱家今年过年真的能吃上咱自己家的肉吗?不是叔叔做好送来的那种。”
张桂芳蹲下来,把儿子往怀里一搂,声音有点发颤:“能。管够。今年咱们做好给你赵叔叔送,往后年年都给赵叔叔送。”
李大爷拄着拐杖过来看热闹,他儿子在旁边签字忙着领过年福利,老爷子看着那些猪肉,眼睛都红了。
去年这时候,他家就割了二斤肉,煮了还不敢吃,还得留着待客。
“今年……今年这猪肉,能敞开了吃了。”
“爸,往后年年都这样。”
他儿子在旁边看出李大爷的心思,笑呵呵的道,“而且我现在是国家工人了,按月领工资,以后每个星期我都给你买肉吃。”
李大爷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江锦辞的方向弯了弯腰,嘴唇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朝着江锦辞看过来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光是李家村。
整个红卫县,这一天都飘着肉香。
县城东头的供销社门口,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卖肉的案板前排得最凶,大师傅一刀下去,肥瘦相间,秤杆翘得老高,买肉的婆娘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今年可算能过个肥年了!”
“可不是嘛!以前过年,肉票就那么点,割二斤肉得算计着吃到初五。今年咱是工人了,可以拿着基地发的福利票来供销社兑换年货!”
“我家那口子说了,今年过年,红烧肉管够!”
“我们家也是!以前过年,白面馒头都得掺苞米面,今年全是白面的!”
“是啊,多亏了江主任,也多亏了国家发的过年福利,就是这人太多了,得排到中午估计才能轮到我们!”
“啧,有肉你还嫌等啊?要不你份儿打个八折卖给我?”
“你想都不要想,我自己孩子还等着吃呢!”
街上的孩子们穿着新衣裳,跑来跑去,兜里揣着花生瓜子,见人就笑。
往年这时候,孩子们穿的多是哥哥姐姐传下来的旧衣裳,缝过改过,将就着穿。
今年不一样了,家家户户都扯了新布,红的绿的蓝的,把孩子们打扮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妈!我这新衣服好看不?”一个小丫头拽着娘的衣角,转了个圈。
“好看好看!我闺女最好看!”她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到了下午,李大山和几个青壮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
“今年咱都当工人了,过年光放鞭炮没意思,凑钱买几个烟花放放呗?”李大山先开的口。
“成啊!我出五毛!”
“我出八毛!”
“我出一块!”
几个人正凑着零票子,被路过的赵铁牛瞅见了。他凑过去听了一耳朵,没吭声,转头回了院子,跟江锦辞提了一嘴。
江锦辞正写对联呢,听完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递给赵铁牛:“别让他们凑了,去县城跑一趟,多买点,让全村人都乐呵乐呵。”
赵铁牛应了一声,招呼上李大山,骑上院子里的两辆自行车就往县城蹬,赶在供销社关门前,载回来两大箱子烟花,大的小的,冲天炮、满地红、孔雀开屏,什么花样都有。
青壮们听说江主任掏钱买的,一个个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跑到江锦辞院子门口要道谢。
江锦辞正忙着炖肉,头也没抬:“道什么谢,过年嘛,热闹热闹。去去去,帮着把烟花搬到晒场上去。”
天擦黑的时候,李家村的晒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家家户户搬了凳子出来,围坐在一块儿,中间烧着一大堆篝火,上面煮着梅子酒,酒香在夜风里飘出老远,火光映得一张张脸通红。
李守田端着酒碗,站在人群中间,嗓门洪亮:“今年这个年,是个好年!咱们李家村,头一回过上了工人的日子!
这第一碗酒,敬江主任!没有他,就没有咱们李家村的今天!”
“敬江主任!”村民们齐声应和,碗沿碰在一起,酒水洒了一地。
“第二碗酒,敬咱们李家村!往后日子红红火火,一年更比一年好!”
“好!”
“第三碗酒,敬咱们基地!育出更多更好的种子,让全国的老百姓都吃饱饭!”
“干!”
三碗酒下肚,篝火映着每一张笑脸,热腾腾的梅子酒暖到了心里。
李守田把碗放下,看向江锦辞,见江锦辞点头,转身便大手一挥:“放烟花喽!”
李大山和几个青壮把烟花搬到晒场边上摆好。
李大刚自告奋勇去点,拿着香,哆嗦着手凑上去。
第一根引信“呲”地着了,他扭头就跑,跑了两步就听身后“嗖~砰!”一声巨响,一朵金灿灿的烟花在天上炸开了。
“哇!!!”
孩子们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烟花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的。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在天上炸成一片,把整个李家村照得亮堂堂的。
“好看!真好看!”小丫头们拍着手蹦。
“明年咱还买!买更大的!”后生们扯着嗓子喊。
江锦辞坐在人群后头,仰头看着满天的烟花,嘴角带着笑。
赵铁牛凑过来,递给他一碗热酒:“阿辞,想啥呢?”
“没想啥。”江锦辞接过碗,喝了一口,“就是觉得,挺好。”
人群里,李秀英跟王芳正的闲话也停了。
烟花轰然绽放,彩光漫过漆黑的夜空。
所有人的脸都仰着,所有眼睛都朝着天上,没人会往别处看。
两人抬首静看,片刻,像是心念相通,一齐转头看向后方。
烟花明明灭灭,拂过他的面颊。
她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那漫天的烟火将灭未灭的时候,才悄无声息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远处,红卫县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和天上炸开的烟花映在一起,美得像一场梦。
新年过了就是开春,红卫县就动起来了。
冻土刚化,河沿上的柳芽还没冒全,全县的地里已经全是人了。
国家派下来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在地头来回跑,翻出一垄垄黑油油的土。
送粪的牛车一辆接一辆,汉子们把沤了一冬的粪肥一锹一锹撒进地里,孩子们挎着筐跟在后头捡石头、拾草根。
漫山遍野,东一片西一片,到处都是弯腰的人影。
红旗插在田埂上,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今年春耕,整个红卫县种的,都是红卫一号。
基地虽然没完全建好,但牌子已经挂上了。
基因锁江锦辞也研究出来了,送去京城,上头的专家看了都说好。
只是碍于眼下种子本来就少,这一批也就没有用上。得先把种子攒够,锁的事往后放一放。
一级繁种田、二级供种田,按江锦辞画的那张图,一块一块分下去。
各个公社的主任捧着花名册领种,领到了,用布口袋小心翼翼装好,像捧着什么金贵东西。
等分发到大伙手里时,人人都把种子摊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看这颗比普通大豆大上一圈的种子,看这颗改变他们命运的种子。
往年春种,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春耕,家家户户蹲在田埂上,心里盘算的是另一本账:今年能打多少粮,交完公粮还剩多少,够不够一家老小嚼谷到明年开春。种子撒下去,能不能收回来,要看天;
收回来了,够不够交,要看命。
一亩地种什么、怎么种,都是被公粮压着算出来的,不是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今年不一样了。
地还是那片地,人还是那些人,可心里那本账变了。
种子是基地发的,种法是基地教的,收了粮是国家的,工钱是按月领的。
不用再掰着手指头算交完公粮还剩几颗,不用再半夜睡不着,愁冬天揭不开锅。种地就是种地,把地种好,把种子育好,月底领工资,年底有劳保。
天塌下来,有江主任顶着,他们只要尽力把种子种好,不辜负江主任的期望就行。
田埂上,江锦辞骑着自行车,赵铁牛坐在后座,带着一摞表,一块地一块地巡。
哪儿的墒情好,哪儿该多浇一遍水,他蹲下去抓把土,搓一搓,心里就有数。
赵铁牛跟在后头,拿笔在表上记,嘴里念叨着:“这块地墒情不错,那块得再压一遍。”
基地上的工人们见农民们种地这么积极,干劲也跟着起来了,三班倒地赶工,基地的墙一天比一天高。
离地里不远,学校教室里,挤的满满当当的新生。
“竹外桃花三两枝~”
“春江水暖鸭先知~”
李秀英站在讲台上,领着一屋子孩子读书,隔壁办公室里王芳正在批改着作业。
读书声顺着风,飘到田埂上。
一个正弯腰撒肥料的老汉直起腰,听见那声音,笑了:“听,孩子们念书呢。”
“念书好啊,”旁边人接话,“往后咱们的娃,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嘿,这又不丢人!咱们现在可是国家单位的工人,替全国人民育种,这是光荣!我看啊,城里的那些工厂工人未必有我们体面!”
江锦辞骑车经过校门口,听见那书声,也慢下来,安静的听了一会。
玻璃窗内,一群小脑袋凑在一块儿,一晃一晃的。
晌午,李大花从学校回到家里。
下午她没有课,一关上房门,就闪身进了灵泉空间。
灵泉空间也大变样了,那些偷的柴火已经用完了,现在房间里摆的全是李大花跟系统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才要来的设备:
一台小型的箱式电阻炉,一台压片机,一套烧结坩埚和温控仪,还有几样她上辈子用惯了的小工具。
东西不大,可放在1972年,是拿钱都买不着的稀罕物。
灵泉空间的屋顶上,还架着一台系统给的高科技太阳能发电机,说是发电机,其实就半个屋顶大。
房间里的电阻炉、温控仪、压片机,全靠它供电。
没有这东西,那些设备就是一堆废铁。
李大花拿着笔在小黑板上用写了又划,划了又写:高温超导,抗辐射陶瓷,锂基氚增殖,钨铜复合散热。
“系统,”她蹲在桌前,盯着坩埚里刚倒出来的一小块灰扑扑的烧结物,“这回成不成?”
【样品第三十七次烧结,致密度不达标,抗辐射性能预计不足标称值的六成。】
“啧。”李大花也不恼,把那块废料夹出来,放在一边,“再来。”
她上辈子是科学家,这几样材料她用过的不知凡几,可会用和自己造是两码事。
设备有了,可1972年的原材料纯度、配比精度、温控稳定性,她只能一点点的试。
虽然耗时耗力,但她也不急。
这几个月,她没急着往高温超导那种高不可攀的东西上冲,而是从最基础的下手。
先试着烧一块能用的耐火砖,再试着配一炉合格的陶瓷基片。
电阻炉的温控不稳,她就守在旁边,隔几分钟调一次;粉体纯度不够,她就一遍一遍地过筛、水洗、重新沉淀。
“高温超导先放一放,”她拿粉笔在小黑板上划了一道。
“先把陶瓷基片的配方摸出来,再试锂基材料的提纯。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夜里,江锦辞刚睡下。
窗棂“笃笃笃”被敲了三下。
他睁眼,没动。过了两秒,外头又敲了三下,压着嗓子:“阿辞,醒着没?”
是赵铁牛。
江锦辞披衣起来,推开半扇窗。
赵铁牛蹲在窗台下,手里还拎着外套,一副刚从外头赶回来的样子。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江锦辞揉着眼睛。
“我今天潜到宋敬之那边去看情况,你猜我看见谁了?”
赵铁牛压低声音,脑袋往窗子里凑:“那位老中医,老宋!他也在里头坐着呢!他不是老领导派下来照顾你的么,跑那种地方去做什么?他是不是有问题?我们要不要提前做准备?”
江锦辞听完,没说话,伸出手,在赵铁牛脑门上轻轻磕了一下。
“哎哟。”赵铁牛捂着脑袋,夸张地叫着。
“人家把我们所有人都调查了个遍,宋敬之能落下?”江锦辞打了个哈欠,“京城就巴掌大点的地方,翻来覆去就那么些人,更何况是同个阶层同个姓氏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估计就是因为前段时间我替大花要了些学习资料,老领导误会了,不放心,才派了个姓宋的下来。既是照顾我,也是给我面子,顺便敲打敲打宋敬之。”
赵铁牛愣在原地:“那这……这算是威胁他吗?”
“威胁也好,安抚也罢。”江锦辞把窗棂往下按了按,“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宋敬之那边有人调理身体,你也少操一份心。过程怎么样,不用管。”
“也是……那现在这个老中医是我们的人?还是老领导看管你的?”赵铁牛挠挠头。
“宋敬之是我救下来的,他自然也是我们这一边的。老领导派他来,明面上是照顾我,暗地里也是给宋敬之递个话,姓宋的都在他手里呢。”
“不过老宋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得到我的意思,自然愿意糊涂。反正到最后老领导也只会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窗棂合上了。
赵铁牛蹲在墙根底下,琢磨了半天才起来,末了咧了咧嘴:“真不知道阿辞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也能算进去……”
说罢便摸着脑门往回走。
刚走两步,天上忽然闪了一道白光,紧接着“轰隆”一声,春雷炸开了。
赵铁牛一缩脖子,撒腿就往屋里跑,钻进被窝里的瞬间就把头给蒙上了。
雨点子紧跟着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打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滴滴答答地响着。
江锦辞在屋里听见雨声,翻了个身,嘴角微微翘了翘:“这么大个人了,还怕打雷?”
春雨贵如油。
这一场雨下来,地里的墒情就稳了,红卫一号的苗,该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