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我抓你们干什么？给你们养老吗

冰面上，风刮得更紧了。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赵大海端着枪，枪口指着范德彪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没敢往里放。

他身后那十几个民兵，也一个个端着步枪，可手都在抖。

刚才那三枪太利索了，一枪一个，连眼皮都没眨。这哪是普通人？

那些村民，早吓得没了魂。

几十号别说往前冲了，连站稳，都是靠强撑着。

"三条人命……" 赵大海的嗓子发干，"你心咋这么狠？"

"狠？" 范德彪冷笑了一声，"这三个人，一看就是挑事的 ——光天化日之下。

撺掇着全村来强抢，这就是土匪行径。我毙了他们，是替你们村除祸害。"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撂倒的不是三个人，是三只猫狗。

赵大海心里不由地一紧 ——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就算他们不对…… 也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 范德彪的眼神沉下来，"你也是民兵队长，手里有枪的人。

我问你，有人拿着锄头朝你冲过来，你开不开枪？

要是今儿我们手里没枪，现在躺这儿的，就是我们了。他们死，不冤。"

赵大海一时语塞。

他知道范德彪说的没错，就刚刚那阵势，自己完全来不及阻止，也阻止不了。

要是范德彪等人，手中没枪。那后果，他不敢想。

范德彪其实也看出来了——这个赵大海，跟麻秆儿他们不一样。

那几个家伙就是些地痞流氓，趁机拱火，巴不得把事闹大，把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这也是他果断选择开枪，并且直接毙命的原因。

而这个赵大海，不一样，他是为了村里人能活。

他身后那些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营养不良。

所以范德彪才愿意跟他废话。

范德彪看着赵大海，忽然放缓了语气："我看得出来 ——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是为了村里人能活下去，才走这一步的。甚至在他们拱火的时候，还开口阻止过。"

赵大海看了范德彪一眼，枪口又垂了半寸。

"就冲这一点，我才愿意心平气和地跟你谈。" 范德彪顿了顿，"不然 ——"

他往怀里一摸，掏出两颗黑乎乎的手雷，在手里掂了掂。

赵大海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那些村民更是 "呼啦" 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有胆小的腿一软，直接坐进了雪地里。

"我要是真想灭你们，刚才就不是三枪了。"

范德彪沉声道，"让你的人，把枪放下！你们是民兵，不是土匪！"

赵大海端着枪的手，微微发颤。

僵持间，河岸上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断喝："大海！把枪放下！"

赵大海回头看去 —— 赵大庆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来。

身后跟着赵广仁、赵广义两位族老，仨人气喘吁吁，脸都急白了。

"大海！你糊涂啊！" 赵大庆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冰面。

看了一眼冰面上那三具尸体，狠狠闭了一下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 仨混账，死都不挑个好死法！"

随后又冲赵大海呵斥道，"把枪放下！这位同志说得没错。你们是民兵，不是土匪！"

赵大海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把枪垂了下去。

身后几个民兵见状，也跟着放了枪。

赵大庆这才转过身，看着范德彪，微微拱手："这位同志，我是赵家村的村长，赵大庆。

敢问…… 您是？"

范德彪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脸色铁青的老头，心里就有数了。

他把枪和手雷收了起来，抬步走到赵大庆身边。

“范德彪。”他从兜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副处长。”

赵大庆脑子里 "嗡" 的一声，接过工作证，翻开来借着雪光仔细看了看。

他把证件双手递回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轧钢厂保卫处副处长。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手里有枪、有兵、有处置权的实权人物。

赵大庆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这点门道还是看得明白的。

这人别说他们村子，就算是县里，也不见得惹得起。

他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同志…… 同志！是我们村的赖子不干人事！他们死有余辜！

求您高抬贵手，…… 我们赵家村，祖祖辈辈都是老老实实地庄稼人。

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要怪，就怪我这个村长，没有能力管理好村子。没能让他们吃饱饭。我愿意跟您走。"

"小哥！" 赵广仁也颤着声走上前来，"这事儿也有我一份。我是族老，没拦住后生们。

我也有罪！您要觉得不解气，就连我一起带走！"

"还有我！" 赵广义大步上前道，"我这把老骨头，横竖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范同志，您要抓，就抓我！别难这些村民！他们只是想给家里人，弄口吃的啊。"

两个老头，一个比一个倔，齐刷刷站在赵大庆身后，一副 "要抓抓仨" 的架势。

冰面上安静了一瞬。

赵大海 "扑通" 一声，单膝跪在了冰面上："范同志，要抓就抓我！"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这事儿是我带头的！麻秆儿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要是拦住了。

压根就不会有这一出！是我带着民兵和乡亲们来的！跟村长和族老没关系 ——

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拦着！要抓，抓我！枪在这儿，人是我带出来的，罪也是我的！"

范德彪看着他，暗自在心里点了点头，刚要开口。

"还有我们！" 人群里，几个后生也挤了出来，"我们自愿来的！要抓连我们一起抓！"

"对！是我们为了口吃的！不怪大海哥！也不怪村长跟族老！"

"范同志，你要抓就抓我们吧。族老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一时间，几十号人七嘴八舌，有认罪的，有要赔东西的。

乱哄哄一片，却没一个人往后退。

范德彪看着这一张张黑瘦却硬气的脸，心里那点火气，反倒慢慢消了。

他上前两把，把赵大海拉了起来：“我抓你们干什么？给你们养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