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看见我在日军的坦克下装死;我看见我为了区区一捆粉条在众目睽睽面前脱下裤子,“不光是打仗的爱国军人,还是和日本鬼子打仗的爱国军人!”人可以多么不要脸呢?我快被自己吓着了;我看见我在小醉离开后,几分钟内便席卷了她的财产。

傻瓜们在拍巴掌,呱吱呱吱,五湖四海,南腔北调。

“有我的没?”

“醒目!这都搞得到!”

“有搞头!烦啦是个板扎货!”

“龟儿子硬是要得!”

沉默的阿译嫉妒的看着我,从来没人这样为他叫好。迷龙冲我啪啪夹着大脚趾头,啪吱啪吱。我看着我的药。

这是我的药,不要脸得来的药。这是我的腿,不想被日本人拿走的腿。

我吞下了药,喝了水。“我觉得好多了!“我郑重地宣布,于是又迎来一阵支离破碎的掌声。我看着我的狐群狗党们,摇晃着坐下,然后我狠狠抽了自己的耳光,让他们沉默。

我炫耀,我忏悔,我不知道是在炫耀还是忏悔,“我偷了钱,买了药。我偷了个小姑娘的钱!”

那群混蛋们的反应是我意料之中的,加倍地鼓掌,跺着脚,夹着“财色兼收啊”“不要脸的”这类吼叫。

“我本该跟她拍胸脯,告诉她:‘放心,我把你哥找回来。’要麻你别乐得跟个破尿壶似的,她哥是你们川军团的,一个姓陈的连长。我倒是让她放心了,然后,偷光她的钱。”

没有用的,那帮混蛋“好啊好啊“地继续跺着脚和吹口哨,今晚的油腻让他们比哪天都要更有活力,这让我的忏悔完全成为了炫耀,事实上呢——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