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对不起。”张立宪说。

死啦死啦看着正从沙盘边退开的我。我瞪着他,轻声地埋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搞错啦,他们强得能拿下南天门……只要拿我们垫。”死啦死啦没理我,他看着沙盘对面,因为虞啸卿正在看着他。

虞啸卿说:“告诉你的手下,他不是个草包!我看错了,道歉!”

死啦死啦用嘴角向我微笑,“听见没?那就不要说草包话。”我真的不在意虞啸卿认为我是个什么,只是苦笑了一下。死啦死啦向沙盘边走去,瘸得比我更狠,因为他两条腿都瘸。虞啸卿也向沙盘边走,一边松开永远不松的第一个扣子,活动着关节,说:“小孩子们都玩过了,现在咱们。”

“小孩子都让几千人尽成飞烟了,现在咱们。”死啦死啦说。虞啸卿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猜没这么些外人在,老虞就算嘴巴子够不着也会抓上什么扔将过来。

虞啸卿说:“我停止攻击。”但停止攻击绝不意味着放弃攻击,攻击部队在与半山石齐平的第二防线上就壕为营,把它改装为适合向上攻击的工事。虞啸卿不像张立宪那样酷爱使用新鲜玩具,他利用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日军的机枪、战防炮和步炮被掉转了射界用来重新筑巢,刚从东岸运来的点五零机枪和二十毫米自动炮瞄准了三防,连日军丢弃的那些活动碉堡和胸甲都被他捡起来废物利用。南天门的三防现在就像被一群豪猪围着的刺猬。

虞啸卿说:“你方已无力阻滞渡江,我以整建制特务营、搜索连、警卫连对攻击兵力予以补充。浮桥未搭,战车连无法渡江,但可于祭旗坡上建立固定发射阵地。我师可调配大部直瞄重火力随舟渡江,重筑阵地。我之炮兵、美盟之空军对南天门山顶予以不间断之轰炸骚扰,把你们压在地下,无法重作部署。”

死啦死啦闷闷地说:“嗯,你做得到。”

经过美军飞机的再一次来临和再一次远离,南天门的山头就像刚爆发完毕的火山,烟柱几乎遮没了西岸的天空。阵列的坦克在余治的口令下,开始从祭旗坡的阵地上轮番发炮轰击,偶尔南天门顶直瞄火炮发射的炮弹会在它们中间炸开,湿重的扬土砸在坦克上,也砸到战壕里的我们。

我们窝在安全的战壕里,我在其中,死啦死啦也在其中,我们做饭、笑骂、指点,逗逗不安的狗肉。这场血战与我们无关——我从战壕里呆呆仰望着黑烟伴随的暮色,闻着空气里飘来的焦煳,它是否真的与我们无关?

被命中的坦克在燃烧中退却,碾过我头上的窄壕,燃烧的余治从车上跳下,摔在我的脚下——我呆呆地看着他,这是否真的与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