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英语我父亲会说却没听过这种美国话不知己知彼。就只好瞪着眼生气。

我就硬着头皮鞠了一个足够觉到腰痛的大躬“爹。”

他早看见我了却好像一副刚看见的样子“回来了?你妈一天倒跟我念你七八十遍还真能把个人念得回来倒也不易。”

我只好又来一次腰痛式的大躬“军务繁忙劳您二老费心了。”

我父亲“我没费心。是你母亲费心。”他扁了扁嘴。我就知道大事不好连酸带寒地又要来了“军务如此繁忙。那就是光复在望了?”

我能如何回答呢?迷龙一边叮叮当当地没出声可那个表情跟笑岔气了差不多。

我“孩儿与弟兄们一起是枕戈待旦不敢稍有松懈。”

我父亲“哦枕了多少年后枕骨都枕塌了这笔烂帐也不要提了。我倒是有正事与你商量。”

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忙把头又低了低“了儿听着。”

我父亲“伤好得怎么样了?——这倒不是我要问的是你母亲问的。”

我“本来就是皮肉伤没大碍了。”我想我的样子一定近乎于讨好“了儿这些年在外边别的长进没有倒是练了个皮糙肉厚。”

我父亲“照旧是随了我臭皮囊包一副骨头架子。这倒也不用说了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所有装的乖脸全飞散了“啥?”

我父亲“我知道你和他们是桃园之义可这样久居篱下总也不是个事情吧?男儿于世当有立锥之地我跟你说的也只是有个放得下一张书桌的地方可无论如何不是这个叮叮当当的打铁铺子。”

我只好茫然看了眼迷龙老婆她只好苦笑。雷宝儿吹了个口水泡。望了眼迷龙他低着头在抡锤子身子在发颤我以为他替我难过的时候他喷出了笑声。

迷龙“桃、桃、桃那啥的……”——他笑到把锤子抡到了自己手上。

我只好又看着我的父亲父亲很客观地看着我摊了摊手让我说话。我知道他已经很耐心了他居然能把这样一件事拿出来商量我的弟兄们功不可没。

只是我像在烈日下一样有些发晕后来我跪了下来。父亲明显地愣了愣今天他并没在兴师问罪就人而论他已算得上和蔼可亲了我没必要下跪。

我“爹这世道太破放不下您安静的书桌。我这去给您打块放书桌的地方回来只求您别再怨这世道太破。”

我的父亲忽然显出了一些虚弱他很想急但他也看出了我身上有某些不对又不愿冒然就急“这是……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我“我只想您真的能用上这张桌子不要像我一样。”

我站了起来迷龙用一种又惊讶又好笑的神情看着我迷龙老婆看我好像在说这小孩终于做了一直想做的那件错事我父亲瞪着我狼狈又茫然那比什么都让我痛心我很想逃走也这样做了冲到院门前我才想起来我忘了拿分给小醉的那份食物于是我只好又转回身父亲还在那里离了整整一个院子看着我。

我跪了下来跪在我孟家已是家常便饭但我心里很痛痛得我给他磕了三个响头“爹我一直就想知道我到底让您觉得难堪还是觉得骄傲?”

父亲嘴唇发着颤瞪着我不知道该维护他的尊严还是问出他的担心。我拿了那袋子食物出去我知道这多是我作为一个活人最后一次见他了。

离开院子的时候我听见父亲在院子里叫我“了儿回来!”

我知道他绝不可能出来追我的事关我也深受其害的倨傲和某种所谓的尊严于是我尽快地离开了。

那是我最大的奢望但因此又说了蠢话。我做过什么可以让他骄傲?我去死了给父母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难堪。

当到小醉家门外时我已经恢复过来不习惯也得这么无耻的我想我们中没有任何人想今天成为气恼或哀悼。

门关着挂着牌子天晓得杀了我头也想不过为什么以前来这里会让我觉得紧张现在我走进这条败落的巷子都觉得轻松。我敲门敲门的同时摘下了那块木牌我臭不要脸地把它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醉应门时我自觉地就进了院而小醉在我身后偷偷的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下了那牌子至少是把它翻掉。我让她诧异了好一阵然后拿出那块牌子在她眼前晃荡。